杏姨娘,或者就……交给她。五夫人为难不已,没则声,七夫人就要带人,丫鬟婆子推推搡搡地乱成一团……二夫人午晌了,夫人开恩,去瞧瞧吧。”
吴庆鹏家的是欲哭无泪。
二夫人显然是不愿再搭理此事,四夫人去了只有火上浇油的份,老太太推给夫人,夫人再不管,她连哭的地方都没了。
她原不是她们谁的人,月钱由齐悦瓷发,碍不着她什么事。可她偏偏担着趋奉二房、三房几位女眷的差事,谁有事就找她,而且西院小厨房的管事媳妇是她表姐……此事不平,最后担干系的只能是厨房的人了。
大宅门里一向如此,主子有事,受罪的是他们下人。
齐悦瓷听得一惊。
杏姨娘敢抓伤七夫人?
她远远见过杏姨娘两次,倒是个美人,眉眼间看着很精明的模样。说她厉害她相信。五夫人慵懦,五爷宠着,又育有五爷唯一的儿子,平日在自己院里骄纵些也是人之常情。但若说她胆敢和七夫人对打,她实在难以置信。
一个姨娘,你再嚣张。也嚣张不到隔房的主母头上去啊?
齐悦瓷低头想了想。才问道:“你亲眼看到杏姨娘抓伤了七夫人?”
吴庆鹏家的一愣,不解她用意,徐徐摇头道:“奴婢从夫人这里过去的时候,七夫人的脸颊已被抓伤了。大家都说是杏姨娘抓伤的……”不是杏姨娘还能有谁?
“二夫人劝住后,七夫人决定不再追究了?”她紧接着又问。
“那个汤的确是杏姨娘一清早吩咐小厨房做的……”她的意思是七夫人自知理亏,又有最长的二夫人来相劝。没好再闹腾。
好了?回头又发作去要人?七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悦瓷满心疑惑,蹙眉道:“那方才好端端的七夫人如何又去?”
吴庆鹏家的被问住。她只当事情平息了,欢欢喜喜回家吃饭。打算饭后再来向齐悦瓷汇报经过……饭碗才拿到手上,小丫头急急来找她,要她赶紧去找八夫人调停。
这种事情,不是非她不可,但找到了她头上,她推脱却是不尽责了。
沉默过后,齐悦瓷才无奈地起身:“罢了。我与你走一遭吧。”身为妯娌,去劝劝也是应该的。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嘛。
一行人簇拥着她从西角门出去,来到五夫人院里,发现四夫人亦在,正站在院子东边角落里笑吟吟地看好戏。
五夫人身穿浅红色背心,戴一支金光闪闪的赤金垂珠钗,挽着七夫人的胳膊苦苦相劝:“……弟妹与她置气做什么,她好不好就一个奴才,犯不着为她气坏了自己身子骨。”
衣衫不整的杏姨娘闻言,气恨恨瞪了五夫人一眼,没回嘴。
七夫人却一把推开五夫人骂道:“你也说了她就是个下贱的奴才,以下犯上,奴大欺主,难道我还打不得她了?莫非在咱们邵家,我活得连个贱蹄子也不如了?你要当贤惠人,哄着你们爷,我管不着……但你也别助着她欺到我头上……”
七夫人身上穿一件草绿色柿蒂纹褙子,玫瑰红八福湘裙,美则美矣,奈何俗气。
齐悦瓷烦躁地抚了抚额,调整一下情绪,才含笑上前。
七夫人先看见她,登时上前要她评理,指着自己右脸颊上的血痕道:“八弟妹,你看看……咱们府现在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一个下贱的小蹄子,连主子都敢打了。今儿是我,明儿或许是八弟妹你呢,后日连老太太都敢上手……”
她气得气喘吁吁。
杏姨娘被她的话吓得脸色发白,这三言两语间就给她安了个那么大的罪名,还把八夫人和老太太拉下水,她焉能不紧张。
齐悦瓷忽略她的后半句兴风作浪之言,做出一副惊讶关心的模样来,急道:“哎哟,七嫂,传太医了吗?一群糊涂的下蹄子,好歹先给你们主子上了药啊,不然留下疤痕,那可怎么得了。”
四夫人嘴里冷哼了一声。
七夫人犹疑道:“这个……不会吧。”没有女人能够不爱美,七夫人也不例外。
“如今是春天,风大,还往往裹挟着些脏东西,极容易感染的,我看还是赶紧请太医开了药再说。”齐悦瓷表情郑重,不像是作假,一下子把七夫人唬住了。
“我屋里正好有药,七弟妹要不先进屋上了药再理论?”五夫人抢着开口。
齐悦瓷不由淡淡扫了她一眼。
她那么劝七夫人,无非是打算以此为借口把七夫人送回去,回头请太医、上药,得耽搁不少功夫,七夫人这口怨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继续留在这,上完药,七夫人必然不肯轻易揭过此事。
孰是孰非,她根本不想细究。
杏姨娘有错,难道七夫人的行为就光彩了?
五夫人若果然明事理,早该处置了杏姨娘,既堵住了七夫人的诘问,又能保住杏姨娘。她是院里的主母。该如何处理杏姨娘,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她却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越闹越大。
最终七夫人怒气冲冲果真要追究下来,杏姨娘怕是少不了被打几十板子。
这件事上,最大的赢家似乎是好人一般两头相劝的五夫人啊?
齐悦瓷拦住了出现动摇的七夫人:“依我看。还是先请太医看了再说……五嫂的药虽好。只不知适不适合七嫂的体质?这里的事,七嫂放心交给五嫂吧,五嫂定会给七嫂一个交代的。”
“这个……”五夫人闪烁其词,推脱着“她是咱们爷心坎上的人。我……”
齐悦瓷被气得胸口一团火气腾腾往上冒,咬牙道:“五嫂,咱们家可是有规矩的地方。杏姨娘虽行事鲁莽。但看在她养育了洪哥儿的份上,我看罚她禁足三个月吧……七嫂,你看行不行?”
这处罚。的确不算重。
不是齐悦瓷有心维护杏姨娘,而是她估计杏姨娘根本是替人背了黑锅了。
七夫人对此不是很满意,但齐悦瓷已经半拉半拽地推她向外走了,嘴里说道“这会子阳光大,千万得小心,可别晒伤了伤口”。她自己也担心容貌有损,向杏姨娘啐了一口。半推半就地走了。
四夫人没戏可看,大摇大摆跟着离开。
留下杏姨娘伏着丫鬟嘤嘤啜泣。之前被七夫人打了一耳光,方才又被婆子们用力拉扯了一番,明明不是她的错啊……她心里觉得万分委屈。
五夫人从旁劝解,齐悦瓷回头看过来,恰好发现五夫人的嘴角挂着一丝耀眼的笑意。
七夫人照着铜镜,紧张地问道:“八弟妹,不会留疤吧?”她这会子倒是急了。
齐悦瓷暗自好笑,宽慰道:“太医院什么好药没有,七嫂放宽心吧。对了,杏姨娘是怎么就不小心抓伤了七嫂的?”她还是觉得此事太可疑了。
谈起这个,七夫人再一次横眉立目,怒气冲天,嚷道:“她非说我拿了她的汤,弟妹你说,我堂堂一个主子,稀罕她的东西不成?那明明是我嘱咐小厨房的人做得,肯定是小厨房忘给她做了,她便怨到我头上来……跑来闹,口口声声说我偷了她的。
我气忿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倒好,拉来了五嫂帮腔。
我不过想吓吓她,没真打她,她居然胆敢还手,五嫂是拉也拉不住……一个妾室,倒比主子还嚣张几分,往后咱们索性全听她的得了。”
事实是这样的,七夫人平素贪财,但见不得旁人笑话她眼里只有银子。谁提她和谁急,而杏姨娘恰好犯了这个忌讳,激得七夫人当场大怒,直接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杏姨娘进府后,有五爷作靠山,连五夫人尚且让她三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一下子被七夫人打懵了,脸上绯红几个指引,她感到在下人面前丢了人,又哭又闹撒泼耍赖的不服,却也没敢对七夫人动手。
毕竟她是世家大族出身的丫鬟,深知公侯府邸规矩之严,主仆天差地别……
后来五夫人赶到了,劝着劝着两人居然越闹越凶,几乎纠缠到一块去。
丫鬟们上前拉扯,场面一度失控,杏姨娘鬼使神差地,胡乱在七夫人脸上抓了一下,然后留下了那个印迹……她当时也后悔心惊不已,觉得自己被人扯着,不知怎么就抓到了七夫人……
七夫人被一个姨娘给打了,自然不肯放过。
可有二夫人来劝,她闹了一阵,为免她拿杏姨娘汤的事传得阖府皆知,勉强咽下了这口气。
五夫人领着杏姨娘回去,留下自己院里一个婆子伺候七夫人。那婆子糊里糊涂不会说话,倒重新激起了七夫人的怒气与自尊心,登时也顾不上擦药,冲去找杏姨娘算账。
齐悦瓷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但猜对了一大半……事关阖府主子体面,她也不好再深究,唯有好声好气将七夫人的气劝下去。
直到申时末,七夫人这里看了太医擦了药,人安静不少,她才得以脱身。
而邵槿居然在家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