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不至于生气撵人吧,应该再赏点什么给齐怡琴弥补才是啊?
众人不由得思索郡主府、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会牵连到齐怡琴的两个陪嫁小丫鬟头上。
晓妆与云惜应该是真的不知情,接下来任你怎么问,除了哭着求饶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来了。
六夫人既担心女儿的景况,又恼恨两个丫鬟糊涂,恨不得直接将二人打死了事。还是齐悦瓷三人勉强将她劝住了,让桂妈妈带二人下去暂时安置下来。
该赏该罚,都得有个由头。
“不行,我这就去郡主府问个明白?”六夫人正在气头上,根本不能静下心来仔细考虑前后。
她本就是火爆的脾气,如果这个时候冲去郡主府兴师问罪,小事都得被她闹大了。到时候,两家为了自己脸面着想,只怕不易善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尤其不能结得稀里糊涂。
徐氏虽然俱她,可却不得不好言相劝:“母亲,你先别急……云惜不是说了七妹妹没事吗?咱们是不是先派人悄悄打听一下,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做打算呢。”
郡主府无甚实权,但他们背后是魏王府和卫国公府。一旦齐家与他们起了冲突,两家必然不会坐视不理,那时凭六老爷一个小小侍郎,怎么……而且,五少爷的差事,还是两家帮着谋来的。
“不是你亲妹妹,你自然不着急了。”六夫人一把推开徐氏,从罗汉床上站起来,面目狰狞凶狠。
高氏亦有点被她吓着了。
若是别的小事,齐悦瓷真不愿多管,可这显然关系到齐家的体面。她仍镇定地坐在椅上,眉心一蹙,高声问道:“六婶娘想去郡主府,无非是担心七姐姐受委屈?
可六婶娘想想,你这样冒冒失失上门,如果七姐姐一切安好呢,你怎么说?难道说是因为两个下人,而与郡主府翻脸吗?七姐姐毕竟是出嫁了的人,郡主是她婆婆,回头咱们一走。她拿七姐姐撒气,七姐姐才真是无辜受冤呢。
六婶娘后悔都来不及。”
她一番话说得在理,倒把个六夫人高涨的气焰一下子打下去了。
六夫人是有儿媳妇的人,也没少敲打儿媳妇。清楚齐悦瓷的话点中了要害。她这做娘的再能干厉害,也不能天天跑去女儿婆家替她出头吧?除非她在乎女儿这段婚姻了。
只是,就这样作罢,她又实在不甘心。
便没好气地看着齐悦瓷:“那你说怎么办?他们若是欺负琴儿,琴儿孤身一人在郡主府,不是任他们宰割吗?”
齐悦瓷暗暗好笑,他们齐家这位七小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人前人后,端庄贤惠得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那和敬郡主必是没办法了,才拿她的下人出气,趁机踩她一脚。
“不如咱们先遣个人……去郡主府找七妹妹打探一下,看她好不好?”高氏与齐悦瓷是一样的想法。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然真是两个小丫头犯了错,他们去强出头。反而招人笑话齐家没规矩。
六夫人心下顾虑着自己贸然前去可能害了女儿,只得点头同意,又琢磨着派谁去的好。
齐悦瓷已有了主意。徐徐说道:“让画枕走一趟吧,只说我新得了几匹上好的宫缎,因觉着颜色新鲜适合七姐姐的人品,特送去给七姐姐裁夏装的。”
高氏徐氏相继会意。
从方才发生的事看来,郡主这会子怕是正在气头上,齐家前去的人,估计难以见到齐怡琴的面。只有齐悦瓷出面,她是英国公夫人,郡主再怎样,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六夫人却有点放心不下齐悦瓷。
她平日没少给齐悦瓷使绊子。怀疑她是不是真这么好心,肯帮她?
高氏怕她说出什么话来惹得齐悦瓷不高兴,忙指着外面的天色道:“现在是申时一刻,动作快点的话画枕能赶在天黑前回来,不然拖到明儿,还不知七妹妹心里多着急呢。让画枕去郡主府去探探口风也好啊……”
六夫人一想也是。赶紧催着画枕坐车出门。
齐悦瓷回来时本就备了不少送人的东西,以免遇到什么人一时手头不便,这回倒是派上用场了。
又叫了两个跟车的婆子,四个护院,全是国公府的下人。
这里,众人只得耐下心来等待。
眼看暮色上升,屋里掌了灯,已近晚饭时辰。六老爷差人送信回来,说是同僚请他喝酒,不回来吃晚饭了,六夫人一阵气恼,埋怨不已。好在五少爷回来了,得知事情后劝了六夫人几句,亦跟着一齐等消息。
又有一盏茶功夫,画枕终于赶回来了,还带了良妈妈。
良妈妈是齐怡琴的教养妈妈,因她的乳母早些年出府了,就提拔良妈妈教导院里的小丫头们。良妈妈无子女傍身,又一向安分守己,齐怡琴索性选了她一同陪嫁。
六夫人见良妈妈来了,既惊且喜,喜得是不用担心画枕从中作梗了。良妈妈服侍了女儿那么多年,忠心耿耿,去郡主府后更成了齐怡琴贴身的妈妈,知道的事情也多。
画枕先给众人一一行了礼,才解释道:“……那边府里的下人听说我是国公府过去的,连忙进去通报了。我进去后,先被带到了郡主那里,郡主问我找七姑奶奶什么事,我就照夫人的吩咐回答了。
她见我身后的两个婆子果然捧着几匹新近的宫缎,就命一个大丫鬟带我去七姑奶奶的院子。
七姑奶奶看着精神还好,就是领我去的丫鬟可恶,一直呆在屋里,我也不敢说出实情。后来里头有人传话,说是姑爷叫那丫鬟进去问话,我才得以告诉七姑奶奶我们夫人在府里……”
“你意思是他们软禁了琴儿?”六夫人脸色煞白,神情骇人。
良妈妈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奶奶在府里行动自由,应该是那丫头得了郡主的意思,不想让我们奶奶把事情传出去。”
不让外传?定不是什么好事,可怎么肯让良妈妈来报信呢?
齐悦瓷不免诧异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出来的,郡主肯放你?”
“是这么回事。”画枕接过话,细细回道:“七姑奶奶说此事说来话长,一时说不清楚,而且身边耳目众多,生怕他们走漏了消息。恰好良妈妈每天会在晚饭后出府。回到自己所在的郡主府后头的下人房里……叫良妈妈装肚子不舒服,提前告假回去。
然后嘱咐我出府后直接去她家里接她,让她来说。好在七姑奶奶这么安排,我俩才把话说定。郡主忽然来看七姑爷了,我就趁机告辞。”
照此说来,事情不小,郡主防备甚严呢。
齐怡琴的心机半点没变,还是这么深沉谨慎,看来郡主没占什么便宜。
六夫人听得悬起了心,拉着良妈妈道:“到底什么事?是不是姑爷身体不好。郡主又怨怪到你们奶奶头上……”
齐悦瓷以为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不然和下人什么关系。若是下人照料不好害得谢公子出事,那晓妆和云惜早被打死了,哪儿能回到齐家来。
良妈妈便从头说起。
原来前些日子,魏王府老王妃积年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郡主放心不下,携着齐怡琴回去伺候老母亲。本来好好的,谁知魏王回房时。看到了在院里听候传唤的暮雪……魏王一大把年纪,却是出了名的好色,若不是王妃厉害辖制着他。不知能闹出多少风流韵事来呢。
即便如此,王府的姬妾仍是不少。
他当时一眼就看上了暮雪,第二天一早叫两个婆子瞒着老王妃去郡主府要人。
他是郡主亲父,来开这个口,是志在必得了。郡主考虑到王妃身体不好,再闹这么一出戏来,越发不好了……可王爷的脾气,她是深知的,若不给他,他一定不会干休。反而弄得沸沸扬扬大家难堪。
无奈之下,只得叫了齐怡琴前去。齐怡琴是外孙媳妇,外祖父和婆婆问她开口要个丫鬟,她能说不给?
暮雪不愿去,可她一个下人,是死是活都拿不了主意。何况这个……大哭着被送去了王府。
单单是这样也罢了,偏不知是谁好事,传到了老王妃耳里,当即气得老王妃撅了过去,病逝更重。而魏王正在兴头上,全不顾老妻病重,一味取乐。暮雪越不肯,他越上心,又是命人修院子,又是赏这赏那,王府一时间鸡飞狗跳……
郡主前去,被王妃狠狠责骂了一顿,还不敢委屈。
回府后,心情极为不好。又有那等会招事的下人,看准了时机,去煽风点火,什么奶奶的丫鬟个个妖娆狐媚,勾引得公子不能安心养病……她亲眼看见了好几回,说得有鼻子有眼。
那人是郡主亲自安插在儿媳妇院里的人,说得话自然可信,郡主前后一联系,深信不疑。
第二日把齐怡琴陪嫁的丫鬟全部叫到了一起问话,其中又数晓妆和云惜最有姿色,比暮雪更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暗道难怪自打娶了这个儿媳之后,儿子事事顺她,连自己这个亲娘都要往后退,自己偶尔表现出一点不满,就急着替她说好话描补。
从前看齐怡琴端庄贤淑,现在看来,却是一肚子的狐媚惑人。加上一屋子小丫头撺掇勾人,儿子的病哪儿能好?
心里是不喜至极,但儿媳妇是三媒六聘娶回来的,不能将她如何,索性先从丫头出气,叫她知道厉害收敛一二……
这些,凭齐怡琴之聪慧,一琢磨就心领神会了。
对于有人暗中挑拨这一节,她早在防备了,可惜出了暮雪的事,才给人以可趁之机……从前服侍谢公子的,郡主后来赏的,有几个是好应付的,个个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六夫人听得大怒,对郡主的不敬之言破口而出。
连齐悦瓷、高氏、徐氏,也以为郡主做的有些过了。自己父亲好色,她又不是不知,岂能全怪到丫鬟头上?即使一个丫鬟不好,也不能看得所有的丫鬟不好吧?再因此恼了儿媳妇?简直荒谬。
说来说去,郡主根本是借题发挥。
分明是因儿子亲近儿媳妇,冷落了她这个母亲,才对儿媳妇左右看不顺眼的。要知道,郡主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啊,偏这个宝贝儿子事事看媳妇眼色行事,甚至为媳妇顶撞母亲,她心里不怨齐怡琴就怪了。
这也是许多人家常有的事。
齐怡琴倒霉在她有一个出身皇室、位份高贵的婆婆,和一个娇生惯养体弱多病偏对她实心实意的夫君。
众人好容易将六夫人的满腹怒气劝得消了一半,主要是五少爷的功劳。
“琴儿在家,那也是金尊玉贵的,凭什么受她羞辱……”六夫人口里喃喃不停。
五少爷既看不得妹妹委屈,又不愿母亲难过,义正词严与六夫人说道:“……母亲别急,明儿一早,我就去郡主府把妹妹接回来。咱们齐家的姑奶奶,出嫁了,也不能由着婆家这般欺负侮辱,当我们齐家无人了……”
徐氏怔怔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她的枕边人。
心内一阵苦笑,到底是亲妹妹啊,比起自己这个做媳妇的,六夫人对她更过分的多了,他也没想着替自己出一次头啊……总劝自己多多恭顺,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的命,比齐怡琴,真是差远了。好歹人家有夫君护着体贴着,她呢,两房通房?
高氏以为这样只会让郡主和齐怡琴之间的矛盾越聚越多,不是处事的法子。这本来是人家家里的婆媳矛盾,这边一插手,很容易演变成家族矛盾。不过,这话她只敢放在心里。
六夫人忙赞儿子说得是,如果不是天色太晚,真想现在就去把女儿接回来呢。
齐悦瓷抿唇不语。
就这样接齐怡琴回来的确不是什么好法子,可齐家从来没有嫁出去受欺负的姑奶奶,除了当年嫁给徐家的那位。可是,当初为了那位姑奶奶,家族毅然选择与徐家决裂,表明了齐家绝不容许任何人欺凌的立场。
齐家的小姐,高嫁入皇室的,低嫁给寒门的,无论哪一种,都不能忍辱。
那是一个望族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