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的方少谦点头拱手：“受教了。”
他以前是不会跟杨夕这么说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杨夕好像格外深沉了一些。
虽然牲性依旧，但是似乎不那么……蹦跶了？
方少谦隐蔽地抬头瞄了杨夕一眼。
乱毛，圆脸儿，大胸，小个儿，还有一双好看的手——他们朝夕相处过很久，理论上不应该认错的。
乱毛圆脸大胸小个儿但是手很好看的杨夕，忽然深沉地摆出一个严肃的神情。
“我还没答应借你呢，我有条件的。”
方少谦闻言也深沉地严肃起来：
“如果是背叛仙灵宫的话，你还是让我死在这吧。”
杨夕一愣，迟疑片刻，不太确信地问道：“额……你们仙灵宫禁止弟子卖身么？”
方少谦：“哈？”
杨夕严肃地道：“你能不能把裤衩脱了，给我看一下你腰部以下，大腿往上的部分。”
方少谦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一张脸恰到好处地展示了瞠目结舌：
“你，你要干嘛？”
杨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了看一下吗？不然还能干嘛？”
方大少一张百年锤炼的老脸皮，红了紫，紫了青。幸好一脸都是血，勉强给他遮住了。
沉默半晌，实在绷不住脸皮，用更严肃的态度伪装成若无其事。
“告诉你个秘密。”
杨夕郑重点头：“你说。”
方少谦看了杨夕一眼：“我下半身已经长出来了。因为刚才是被齐腰砍断的，所以我本来就没穿裤衩。”
……
方大少看不见的维度里，地府里一片沸腾。
“嗷嗷嗷！方小少年脱裤子了，脱裤子了！这一次没有短裤！”
“无常小姐姐万岁！我终于可以捏一个完整的肉身了！”
“方小少年真是一个伟大而无私的小少年！”
“喔喔，很伟大！”
各路鬼修普天同庆，纷纷把眼珠，把腿骨，把肠子，扔向天空。
但是这跟新年扔帽子是一个道理，扔出去容易，能不能捡回来就不一定了。
“噫，杨夕，你能帮我把肠子捡回来一下么？掉你脚边上了，但是我不方便过去，会漏走马灯。”
杨夕捂着胸口趴在地上，痛苦得好像死了师父。
我的……一世英名……
没错，方小少年的感觉很敏锐。
里面那个不怎么蹦跶的深沉的怪怪的杨夕，肉身虽然没错，但壳子里面的确不是杨夕本人。
杨夕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利用地府规则作弊
如此深谙套路的，自然是黑无常小姐姐，套上了杨夕的壳子。
没办法，方大少没死，也没有开过阴阳眼，看不见鬼。
即使是鬼差也看不见。
所以无常小姐姐想做什么，自然只有借了杨夕的肉身来做。
杨夕本来觉得这没什么。
但是杨夕现在觉得有点不想活了……
这要是等出去之后，方少谦必然会向仙灵宫上层汇报牛坑地狱的信息。
万一被问一句：必死之地你是怎么出来的？
以方少谦对仙灵宫死心踏地的程度，想来是不会说谎的。
“我卖身出来的……”
“我给杨夕看了一下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部分……”
“因为我没穿裤衩……”
天啊！
不管哪一个回答想象一下，都觉得瞬间就会传遍整个仙灵宫！然后是整个修真界！
并没有哪一个会更好一点行么？
杨夕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坚强，才勉强伸出手，捡起身边的肠子，熟练地帮身旁的鬼修塞回肠子。
心存侥幸地问：
“话说，鬼修是不是不觉得，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很奇怪？”
那鬼修一句话杀死了游戏。
“其实还是很奇怪的，毕竟正常提完这个要求应该一起睡觉才对。”
…………
“杨夕”给方少谦留下了昆仑芥子石后，就从牛坑地狱消失了。
方少谦按照“杨夕”的指导，在下一次百兽奔袭来临的时候，把芥子石拍在较高的石壁上，然后爬了进去。
果然，他触发了作弊，被罚出了牛坑地狱，来到了第十五层——磔刑地狱。
这是一层专门针对挖坟掘墓之人的地狱。
方少谦来到这里，才意识到曾经到过的炎山秘境，竟然也算天羽皇朝的皇陵。
然而这一处，他的刑罚并没有超出常规的重，且对于挖坟掘墓尚算有些的愧悔之心。
十年苦修，他勘破生死之道，突破人类修士最重要的金丹境，成功离开了炼狱图。
化神期的方少谦乍然重见天日，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炼狱图前忐忑守候的同门，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光。
蓝天白云，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看了十几年的血色天幕，才真的知道世间一切寻常本都珍贵。
方沉鱼问讯赶来，眼中似有复杂的欣喜，然而她心性刚硬，从不在人前表达对儿子的偏爱。
只是拍拍方少谦的肩膀：“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方少谦笑一笑，破衣烂衫，却依稀还是仙灵宫的纨绔大少。
“怎么出来的？已经三个时辰无人出境，我以为……”
方少谦脸色一僵，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忠直道：
“我遇见了杨夕，她似有奇遇，我用了些条件跟她交换出来的方法。”
方沉鱼敏锐地一抬眼：“什么条件？”
方少谦：“额……脱了裤子……”
方少谦清晰地听见围上来的仙灵宫弟子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仙灵宫方大宫主的脸色顿时有点黑。
不知是觉得强买强卖不是修士所为，还是因为被强买强卖的是自己儿子所以比较生气。
紧接着就听见身后“噗通”“噗通”之声响成一片。
方少谦一回头，只见各派弟子下饺子一样掉出来几十个，不少人遍身伤痕，面带坚毅之色。
一看既知是有了大成长，大收获的。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抬眼见到同门，脸色就都有点僵硬。
一个少年忽然一抹眼泪大哭着扑向自家师父：
“师父，昆仑杨夕非要扒我裤子才肯帮我出来！师父，她果然是个邪修！”
许多人暗暗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
“昆仑的杨夕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就是就是，不愧是邪修榜上的！”
“非要我脱衣服也就算了，还特么非得我下水给洗干净！”
“知足吧，我还刮了毛……”
“嘶——”
“她说我一身毛衣毛裤，看不清皮肤。”
“艾玛，仁兄你这大喘气可真容易让人误会……”
“可我明明是个女的！她怎么都不放过我！”
“什么？这么畜生！”
“哎，女人算什么，她连我都没放过。”
“等等，这位道友，我听你这话的逻辑，怎么觉得细思极恐啊……”
细问之下竟然是所有出来的人都遭了杨夕的魔掌。
仙灵宫方掌门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但是方少谦的脸绿了！
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
头上绑着绷带的邢铭和手上缠着绷带的江如令蹲在一起，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已经把她开除了。”
“万幸，万幸！”
……
地狱的第七层，无常面无表情地从杨夕的肉身里脱出来，并且把小心地把肉身收好。
杨夕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你打算就这样，把所有的开荒弟子都送出去？”
无常抬头看了看血色的天空。
“趁着下一任文武判官还未出现，现在地府里，我还做得一些主。”
杨夕：“还有下一任？”
无常点点头：“文武判官的鬼神格还在，总会有继任者出现的。”
杨夕忽然想到一事：“我芥子石里……”
无常头也不回：“这里还有四十多个，我也没办法让他们进阶的。回头你一起带出去。”
杨夕一愣，颇意外地回道：“你也要送我出去？”
无常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她一眼：“你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