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翻拣拣,旁边放了个箩筐,里面有一个已做好的鞋面。听见有人来,赵姨娘头也不抬,犹自忙着手中的活计,道:“翠儿,快过来帮忙,看看还能不能寻到和这鞋面颜色相近的料子来。”探春看着,心中酸楚,自己虽看不上姨娘不着调的样子,但见她做双鞋面却是这般不易,心里到底不好受。
赵姨娘等了半日也没人凑过来,正想发作,抬头却看到探春站在那儿,一时怔住,半晌才道:“姑娘,你今日怎么过来了?”想探春自来鲜少踏足她的屋子,有什么事也是在外面说了就走的,不由又道:“姑娘有什么赶紧说吧,小心我这地脏了您的脚。”换了往日,探春必是一摔帘子转身就走的,今日却是来送银子,又见了刚才那份光景,也就不和赵姨娘计较,而是反手掩了门,坐到炕上,将绢包往炕桌上一摊,解了开来。
赵姨娘忽地见了这么多银子,结巴道:“姑,姑娘,这是哪里来的?”探春将银子往赵姨娘面前推了推,道:“这是我素日里积攒下来的。上次看到环儿的鞋子趿烂了都没换换。你是他姨娘,也该上些心,正好拿这银子去买些料子做几双。”赵姨娘虽说平日里说话有些不伦不类的,又深恨探春不与她亲近。今见她拿了这么多碎银子过来,必是平日里一点一点攒起,又听她说的话,那慈母心肠渐起,道:“我要不了这么多。姑娘攒下来也不容易,留些给自己吧。”探春听了,口气渐渐软和,道:“银子我既拿了过来,姨娘就留下,不要让人知道就是。只是少不得要劝姨娘几句,太太再怎么着,身份在那里摆着。你即使不为自个儿考虑,也得为环哥儿想想。他总是要大的,难道一直这般度日不成?还不若趁着老爷在,多督促环哥儿读书。再请老爷多指点指点,既讨了他的欢喜,对环哥儿也有益处,不比想着法子上眼药强。太太跟前也敛着些,少说几句话,难道还能再抓到什么把柄不成?”
赵姨娘即使再糊涂,也知道探春这几句话也是为了她好。想这十几年来,虽生了一儿一女,可还是王夫人脚下的泥,府里稍有些脸面的媳妇子也跟着踩上几脚。从前自己也是老太太跟前得意的丫头,不比现在的鸳鸯差,走到哪儿,都有几分面子。只是为何成了姨娘,反倒是这么个落魄模样。探春见赵姨娘不语,也不知她听进去没,又道:“我的话兴许姨娘不爱听,今后也不会再说的。只是有几句还要讲明白:太太再有错处,如今大姐姐是娘娘,二哥哥又那般得老太太宠爱。老爷再不待见太太,也要给太太几分薄面。还不若学那无儿无女的周姨娘,谨言慎行,不比她多几分指望。”说罢,也不等赵姨娘说话,起身往外走去,临到门口,又道:“这些银子还请姨娘万勿收好,也不要告诉环哥儿。若是被人知道了,又是一场是非。”赵姨娘看着眼前的碎银子,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