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不好。只想着自己的难处,倒招得姐姐伤心了。”黛玉笑道:“难受的时候说出来还好受些。这些话,我也只能跟你说说。但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坚强地活着不是?我就不信,人一辈子就会一直这么憋闷。不是有这样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探春细细地嚼着这句话,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眨眼又过了数日,黛玉算算在荣国府已经住了大半个月,正打算着向贾母辞行。忽听得院子里有丫鬟的呵斥声,似有小丫头做错了事,被大丫鬟责骂。细细一听,却是探春身边的侍书的声音。想探春一直御下极严,院子里的众人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今日却是为何?黛玉正在疑惑,就见探春掀了帘子进来,脸色严肃,边走边道:“吩咐下去,以后若是再有人这般乱嚼舌根,我就把她送出去。”跟在身后的翠墨听了,应声去了。探春挥退了服侍的人,黛玉也遣了身边的人出去,就见探春走过来道:“姐姐,那边传出事来。”说罢指了指薛姨妈的院子。自黛玉来了后,一直未见过宝钗,只听薛姨妈说一直病着,倒不好上门去打扰。因从探春这里去凤姐那必要经过薛姨妈的院子,所以知道她们住在哪儿。黛玉道:“出了什么事?”“我刚从太太那里过来,听太太身边的彩霞说的。”探春道:“说是前几天二哥哥去给姨妈请安,顺便看看宝姐姐。姨妈正带着丫鬟们收拾箱笼,就让他们俩人在里间说话。因说到二哥哥的那块玉,宝姐姐好奇,解下来细看,又念着上面的诗。宝姐姐身边的莺儿就笑说和她们家姑娘身上带的金项圈上錾的诗正好一对。二哥哥就拿了来看,果然是一对,就问这项圈的来历。宝姐姐说是三岁的时候一个癞头和尚送的,还说以后遇到有玉的就配成一对。正好湘云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进来道:若是那不知哪里来的和尚说是金的碰到玉的就配成一对,那我还有个随身带着金麒麟,可是请了相国寺的高僧开过光的,那岂不是也要找个玉的来配了?”说是宝姐姐当时就有些下不来台,到底没和湘云计较,三个人又说了会话,吃了饭才散的。二哥哥和湘云回了老太太那里后,就起了口角。我今日回来,就听见院子里的小丫头在嚼这件事,还说宝姐姐平和大方,湘云小气狭隘,连到底谁将来做宝二奶奶的话都说了出来。真真是可气,这些岂是她们能乱说的。”黛玉听了,肚内暗笑:自己刻意避开那木石之盟,这金玉良缘还是出现了,却不想扯了两个带金的,只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还有这湘云,没了自己,这小气刻薄的话便落在了她身上,焉知当初这些话本就是有些人刻意的呢?既然探春是从王夫人身边的丫鬟那里听来的,只怕就说王夫人授意的。便道:“约束着下人最是紧要,没得乱说话给人当了枪使。若是传到老太太那里,怕是有些不高兴。”探春心下了然,老太太经常把湘云接了来,又和宝哥哥一道拢在身边,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太太虽说看着木讷,对老太太极其顺从,却有些左性,内底里有自己的打算。现在大姐姐封了妃,太太的身份比以前又是不同,且这话又是太太身边的的人说的,只怕是和老太太打起了擂台。自此,探春越发地警醒,在王夫人面前不肯多说一句话,加倍地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