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绣枝已走到门口道:“谁在这里吵闹?”就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呸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老娘这里充什么架子。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进去。”外面的仆妇们见姑娘还小,现今只有个姨娘,又有昨日那一出,都存了看热闹的心思,手上一松,让那妇人挣脱了,冲进花厅里。这妇人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和翠姨娘有些像,想必是她的娘。只不过眼角高高地吊起,嘴唇抹得鲜红。大声嚷道:“陈云娘,你不过是个外面买来的,仗着给老爷生过个哥儿,耍起狐媚子。我们家翠袖不过是找你理论了几句,你个骚蹄子居然在老爷跟前嚼舌,撵了我们翠袖出去。哼,生过哥儿又怎样,谁又不会生了?不就是…”孙妈妈怒道:“姑娘跟前,说什么不干不净的话?”又朝外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进来把她拖出去。别打量着夫人不在了,你们就站着看热闹。府里还有老爷呢。”廊下几个侍立的媳妇子听了赶紧冲进来,架起这妇人就往外走。那妇人使劲挣扎着,嘴里犹咒骂不停,云姨娘道:“且等一等。你今日来,咱们就把话说清楚。我只是个姨娘,老爷说什么便是什么。让翠袖出去,是老爷的的意思。”这妇人啐道:“你少在这儿撇清干系,指望着都走了,你一人独大呢。”看见黛玉坐在那儿,又道:“姑娘,今儿我是猪油蒙了心,在你面前说了几句不干净的话。我也是心疼我那闺女,好端端地就被送回来。可怜我们一家三口的,原指着她能有些出息。还请姑娘发发慈悲,在老爷跟前说几句,让我们翠袖回来。”说着,竟扯出帕子掩着脸哭了起来。那边云姨娘气得胸口疼,孙妈妈已经喝道:“你这人是真糊涂了不成,这话是姑娘能说的吗?”这边黛玉思量着:今早走的几个人除了翠姨娘,还有另两个侍妾,岂是云姨娘能说动的,必是爹爹的打算。人已经出去了,没有再回来的理,现下是如何善后。便道:“人是老爷让送走的,再说这些也无益。”又问孙妈妈:“孙妈妈,从前咱们府里是怎么打发出去的姨娘们,可有定例?”孙妈妈道:“当年老太爷仙逝,老太太见留下来的几个姨奶奶正年轻,不愿耽搁了她们,便每人给了三十两银子,或嫁或回家。外头买来的另加十两银子。这些在旧年的账册上都可以查得到。”黛玉听了,对妇人道:“你女儿正年轻,若是想嫁人,除了这三十两银子,府里再给十两银子的添妆。回来却是不成了。”妇人还欲再说,黛玉道:“若是执意再闹,那我就禀告了老爷。咱们家的庄子有的是,若觉得扬州这边不好,你们一家子还可以去庄子上住着。”去了庄子上,就得在庄头底下讨生活,难道让女儿嫁个农夫不成。况且三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人吃用几年的,也能办份体面嫁妆。今日闹了一场,府里是别想了,女儿嫁到外头去也能脱了奴籍。妇人想到这儿,也不再挣扎,恬脸笑道:“姑娘心善,体恤咱们做奴婢的不容易。只是我女儿已是这样,只有外嫁的好。所以,这身契…”黛玉道:“身契自是给你们。”支了对牌,命她去账房里领银子。又唤了雪雁过来,?了对牌,道:“你去和账房的管事说,另两位出去的也按姨娘的例,每人三十两银子。”云姨娘此时缓过劲来,道:“今日让姑娘费心了。我…”黛玉笑道:“我知道这事姨娘不好处理,怎么做都有人说。倒是这身契的事,我去和爹爹说。”云姨娘心中感激不尽,见黛玉年纪尚小,不仅处事利索,难为能体察自己的不易,看向黛玉的目光多了一份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