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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杜子腾被押进刑部大牢的第三天，刑部尚书赵德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冷月送来的，赵德展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上列了七条罪状。每一条都跟云中府有关——克扣军饷、私卖官盐、勾结胡商、纵奴行凶、强占民田、伪造账目、收受贿赂。后面还附了三个人名和地址，写着“可查“。
赵德把信折起来，在手里捏了半天。
他认识这字迹。不是女帝的，但是冷月送到他手里，说明就是女帝授权的。
他叫来一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心腹领命出去了。
赵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杜子腾进了刑部大牢，按理说他这个刑部尚书就该按流程审。但杜怀仁还在礼部当着侍郎，朝中门生故旧不少，这案子怎么审、审到什么程度，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
那封信的意思很明白——女帝要往深了查。
但赵德心里清楚，女帝不能明着下令。杜怀仁在礼部经营多年，门生遍布几个部，要是让杜怀仁知道女帝在背后查他儿子，这老头要是闹上一通，朝堂上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所以得悠着来。
赵德拿起笔，在案上写了几个名字。都是他在刑部里信得过的人。他挑了三个，准备让他们分头去查信上那三个人名和地址。
御书房
女帝在批奏折。
案上堆了厚厚一摞，她翻了半天，翻到一份从宁城县递上来的报捷文书。云中府转呈的，比正常流程慢了十五天——显然是被人卡过。
她扫了一眼内容。胡人五千骑犯境，宁城县一百二十多人打退，斩杀三千余，己方轻伤三人重伤两人。后面附了一张账单，要五千两银子修缮费。
女帝看着那行“要五千两银子“，嘴角动了一下。
这货，打完仗第一件事不是请功，是要钱。脸皮厚得没边了，当时她就在宁城，具体情况比文书了解的都详细。
她把报捷文书放一边，拿起另一份折子。这是冷月秘密递上来的。折子里写了宁城县最近的情况。
最后一段写的是杜怀仁最近的动向。
杜怀仁被罚俸半年之后，表面上安分了几天。但前天在杜府约了几个人密谈了半天。冷月的人不知道具体内容，但看见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兵部武库司的郎中，一个是户部云南司的主事。
女帝放下折子，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兵部管军械和驿站，户部管钱粮和经费。杜怀仁找这两个人，用意不难猜——想从军械和经费上卡白胜雪。商造局要造东西，需要材料、需要银子、需要走驿站运货。杜怀仁卡不住女帝，但可以卡这些，但是杜怀仁不知道的是，白胜雪压根不需要经费和军械材料，更不需要驿站，杜怀仁这是卡了个寂寞。
女帝叫来一个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太监领命出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
白胜雪那边，商造局刚起步，正是需要背后有人撑腰的时候。杜怀仁要是真对其下手，白胜雪的日子不会好过。但她不能明着护——明着护就等于告诉朝中所有人大，白胜雪是她的人，杜怀仁那边会借题发挥，说她偏袒一个边陲小县的县令，动摇国本。
得悄悄的办。
她拿起笔，写了一道密旨，封好，交给外面候着的暗卫。
“送去刑部，给赵德。让他把杜子腾的案子加快审。信上列的那七条，每一条都查实了。“
暗卫接过密旨，转身出去了。
女帝又拿起冷月的折子，翻到最后一段，看了一遍。
“宁城县最近还开了一家展示厅，摆了些新奇物件，玻璃镜子、精制眼镜，还有一辆新式自行车……“
她看着这行字，脑子里浮现出白胜雪那张满是污渍的脸，笑得跟个奸商似的。那人说“晚上县衙摆酒，庆功“，那副贱兮兮的样。
女帝嘴角翘了一下。
这货，在宁城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还开了展示厅。她有点想看看那些东西摆出来的样子。
但眼下不行。杜子腾的案子还没结，朝中一堆事等着她。
她把折子合上，继续批别的奏折。
刑部大牢。
杜子腾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眼睛盯着铁栅栏外面的过道。
他进来三天了。身上的官服早被扒了，换了一身灰色的囚服。脸上的伤是押送路上被狱卒打的，嘴角还结着血痂。
但他不在乎这些。
他在等。
他爹是礼部侍郎，朝中二品大员，门生故旧遍布六部。革职拿问算什么？只要人没死，就有翻盘的机会。他爹不会让他死在刑部大牢里，更不会让他被砍头。
杜子腾脑子里转着。
白胜雪。
这个名字他嚼了无数遍，每次嚼都觉得牙根发酸。那个宁城县的代理县令，凭什么？凭什么把他从云中府通判的位置上掀下来？凭什么用那些邪门的东西打退胡人，然后踩着他的脑袋往上爬？
杜子腾闭上眼，眼前全是白胜雪那张脸。他一辈子忘不了。
他睁开眼，眼里全是阴毒。
白胜雪以为把他送进刑部就完了？以为杜家就这么算了？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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