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住这里?”
“夜里替我看库房,白天就在里头睡。”沈掌柜等了一下,没等到小满过来,手仍停在箱边。纪师傅看着它背后的黄符,道:“定灵符拘住了它的灵性,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出。得先解符。”
“谁下的?”周衍问。
“姜掌柜。”纪师傅把木盘挪到灯下,符脚几缕红纹细得像线,一直没入它的背部。他拿笔指给周衍看,笔尖将要碰着时,又往回收了些。
“是他亲自送来的?”
“管事送来的,只说验纸胎。”纪师傅拿过册子,“收货的时候我不在。谁送的、怎么收的,都记在领款单上。”
他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前。沈掌柜一眼认出来,指着底下姚安的名字,“就是这张。早上他说给过钱,就拿这个给我看。”
周衍低头看完。六匹纸马,三千元,上头确实有姚安的签名,与他那晚自己说的也对得上。
“纸马没交,先收纸童,算作搭头。”纪师傅指了指后面一行小字,“管事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记的。”
唯独小满,连个名字都没记。那一行小字挤在纸角,只说随货送来,至于愿不愿意、该给多少,一概没有。
好个搭头。
周衍将纸放下,俯身去看小满背后的符,“这张符,怎么揭?”
纪师傅以笔尖挑起一点灵光,照向符脚。几根红纹在光中显现,透过薄薄的纸衣,一直延伸到小满体内的灵性深处。周衍原本已抬起手,见了便停了下来。
这东西若一剑斩断,伤着的可不止是符纸。
“得请姜掌柜拿拘灵印收法。”纪师傅道,“印一收,符就能揭了。他就在后院,我带你们去。”
周衍直起身,“那就劳烦你。小满也一起带过去。”
纪师傅看了看旁边备好的封箱纸,伸手将它压到册子底下,又把透明罩挪开。“这件先不封。”他声音不高,说完便将笔也搁到了一旁。
“您能让它跟我们走?”沈掌柜忙问。纪师傅摇了摇头,“钱不是我收的。不过送到我手上,我得看明白。管事说它是个听使唤的纸偶,可我验过那么多纸偶,还没见过哪一个这么盼着回去。”
周衍看向盘里的小满。它仍动弹不得,眼珠却随着沈掌柜合箱的手转。箱盖只扣了一半,它便巴巴望着那道缝,像是还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从那里挤进去。
它认得家。
纪师傅将领款单夹回册子,端着木盘起身。沈掌柜抱好空箱,紧紧跟上。进楼还不到一刻,他却觉得已经站了许久,连掌心都被箱角硌得发木。
周衍收敛气息,跟在两人身后。
纪师傅领着两人下楼,穿过前厅,径直往后院走去。
“掌柜,跟紧些。”周衍道。
“跟着呢。”沈掌柜看着盘里的小满,声音又放轻了些,“先别急着往箱里钻,背上那东西解了,咱们就回去。”
院中几口缸养着水草,水面映出晃动的树影。廊下阴凉,沈掌柜的汗却始终没下去。
一位提鸟笼的客人迎面过来,笼里的黑羽八哥正嚷着要买灵米。沈掌柜侧身让过,抱着空箱,仍紧紧跟在木盘后面。
……
此时,后院一间屋子里。
姜掌柜坐在桌后,瘦长的脸上没什么笑意,手指慢慢摩挲着一方铜印。他有炼气六层的修为,平日更倚重这一屋子法器。桌前站着姚安,旁边的短褂汉子却已是炼气七层,胳膊搭在椅背上,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姜掌柜,我收的是六匹纸马的订钱。”姚安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纸童只是叫来帮忙开门的,我可没说把它卖给你。”
“那你倒把纸马送来啊。”短褂汉子拍了拍椅背,“拿钱的时候痛快,交货就什么都没有了?纸童先留着,等你把货补齐,再来谈别的。”
“别光问他。”姜掌柜缓缓抬眼,“那个用剑的呢?我的六匹纸马,叫他一晚上毁了个干净,总不能由着他拿了除祟钱,回去睡大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