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子还在,沈老爷还在朝中挂着虚衔,沈家的姻亲故旧遍布各处。张氏不敢冒这个险。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又有了动静。
这回脚步杂沓,不止一个人。
门锁哗啦响了一声,门从外面拉开,白晃晃的光涌进来,明昭被刺得眯起眼。
赵婆子站在门口,后头跟着王妈妈。
王妈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太太让你回去。”
明昭扶着门框站起来。
两条腿跪了一夜,又僵又麻,膝盖一弯差点栽回去。
赵婆子伸手扶了她一把,明昭站稳了,慢慢往外走。
跨出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黑屋子,什么也没说。
雪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信,已经等在祠堂外头的廊下了。
看见明昭出来,小丫头眼眶一红,冲上来扶住她另一只胳膊。
明昭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雪川身上,一步一步往回走。
出了祠堂的院子,阳光铺下来。
正月的日头其实没什么温度,可照在身上还是让人眼睛发酸。
明昭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可有一块地方透出淡淡的亮色来。
她深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胸口那团堵了一夜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些。
回到自己院子,雪川赶紧把炭盆烧上,又去灶上要了热水。
明昭脱了衣裳一看,后背横七竖八好几道紫红色的印子,有的地方渗了血,跟里衣粘在一起,揭的时候疼得她直冒冷汗。
雪川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掉眼泪,明昭没哭,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换了衣裳,喝了碗热粥,身上才慢慢有了点活气。
明昭靠在床头,闭着眼想事情。
张氏这次放她出来,是怕沈知景追究。
可这个由头用一次就够了,下次张氏有了防备,未必再怕。
她不能总靠沈知景这三个字保命。
更何况,沈知景如今停了职,谁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万一沈家真倒了,她手里连张像样的牌都没有。
现在她不能再等了。
她在明家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张氏今天放了她,心里那口气没消,迟早会找由头再收拾她。
下一次,未必还有沈知景这块招牌能保她。
“雪川。”
小丫头端着药碗过来:“姑娘,怎么了?”
“你歇一会儿,晌午的时候出去一趟。”
明昭从枕下摸出那半只玉镯,递给她。
“去望雪楼后巷,找上次那个男人。找不着就找望雪楼门口跑堂的,把镯子给他看。就说……”
她想了想。
“就说我出事了,要见他。”
雪川接过镯子,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姑娘放心。”
晌午过后,雪川出了门。
明昭一个人坐在屋里,盯着炭盆里的火苗出神。
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她心里比昨夜踏实多了。
昨夜在祠堂那间黑屋子里,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如今她出来了,能晒太阳,能喝热粥,能让雪川去递话。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要堂堂正正的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