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了半步,把自己的名字报给新管事。
陶崇摸向腰间,只碰到旧绳,手僵着落回袖边。
移交将完,他忽然从桌下提起一只酒壶,说自己莽撞,既已受罚,愿敬李照雪一杯。
往后同在一峰,恩怨总该放下,免得各人心里还留着疙瘩。
酒盏放到她面前,他倒得很满。
李照雪没接,先往旁边挪开半步,免得酒洒到刚收好的条据上。
“罚是你该受的,赔款也是我该拿的。可我没答应与你和解,这杯酒就不喝了。”
陶崇悬着手,终于自己喝下酒,辣红了眼角。李照雪已去解赤魁颈上因人多临时系的宽布带。
“走了。”
赤魁站起,前爪踩到台阶最下一级。她正要随它出去,贺玄章叫住了她,说此案到此先结,该还的有人去追。
她自己的试养也该上心,距满月只余十日。
“兽养得好,御兽术还须考。若只会与兽亲近,遇了真正要做的事,未必能成。”
李照雪停下,把宽布带卷好,问考哪些项目、按什么时辰验。
贺玄章说沿旧制,控兽、护送、辨伤,细项由值事房整理公布。
“请现在定下公布的日子,若有额外的,也先写清。”
贺玄章望着她,祁越已接话,说明日将考项贴在传功堂外,改动须另说缘故。
她应了,问满月通过以后能否接正常任务,得到答复,才行礼离开,没有拿新收的赔款到摊子上买一身好看衣裳。
先去的是灶房。
李照雪拿出铜钱,买了一块不带碎骨的鲜肉,请灶上帮忙煮。
赤魁的那份不加盐,自己的那份放一点葱,再切半张饼,汤也要,热的。
灶上的妇人问她是不是今日拿回钱了,她点头。
妇人将肉切开,顺口说那该吃顿好的,又见她盯着刀下,便把留给狗的那半份切成便于吞咽的小块。
“这么切,行不行?”
“行,它总急,太大又想整块吞。”
肉香飘起,赤魁盯着锅,叫退也只退半步。妇人笑着敲敲锅沿,它耳朵竖得更高。
两只食碗捧回竹屋时,天还没有全黑。
李照雪把狗的那碗放到地上,自己坐在门槛里。
赤魁先凑近闻她手里的,她用筷子将它的鼻子轻轻隔开,指给它看自己的那份,一样有肉,少的只是盐和葱。
它终于肯低头吃。
热气从碗中往上升,碰在她指节上,才揭掉旧布的那处伤有些发痒。
她没挠,先把自己的饼浸进汤里。
第一口太热,烫得她直吸气,第二口又舍不得等。
太苍让她慢一点,钱追回来,不是叫她把舌头再赔进去。
她嘴里含着肉,没法反驳,只弯了弯眼睛。
吃到最后,碗底还剩一块。赤魁已经舔完自己的,伸鼻过来,她抬起碗,认真看着它,将最后那块送进自己嘴里。
“这是我的。”
狗看了一会儿,趴在她脚边,尾尖轻轻碰着门槛。
她把碗放下,伸手顺了顺它耳后的毛。
院里有人推车经过,叫了一声让路。
她也没有立刻站起来去答。
今晚没人能拿管事印叫她交狗了。
她坐到汤里的热气散尽,才洗碗收屋,将赔款与日常药钱分开放好,睡前照例行一遍周天,三重玄息经过伤处时仍须留神。
不能因为今日得了结果,便当裴肃也会等她慢慢出手。
李照雪把短剑放到枕边,又取出一张空纸,写下传功堂三个字。
明日拿考项,也要问课表,门外那条通往主峰的路,她已经能自己走,下一步得让剑也握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