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门开了。
黑漆漆的门洞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着官服的圆脸男子,正是何知山。
海风吹来,是透骨的寒冷。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却又强装镇定,看到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他的眼珠子颤了颤,酝酿许久,才咽了一口唾沫,挥挥手道:“行了,散了吧,都是误会。”
误会?
刚才口口声声说人伪造文书,进小屋子里单独说了一阵话,出来就说是误会?
何知山将州府府衙的文书递给将领:“刚才光不足,没看清,本官又仔细验过,确实是州府府衙的公文。”
十三娘也从屋内走出来:“既然分辨清楚了,民女可否带程肇离开?”
何知山摇头:“你们可以走,但程肇和船必须留下,待本官审问过劫船贼人,追回铜锭后,会亲自送到府衙。”
“那就有劳何大人了。”
十三娘不再坚持,行礼告辞,带着小汐上了小艇。
夜色如墨,大海如漆。
渡海堂的小艇驶离关卡水寨小半个时辰了,小汐仍旧趴在窗口望着海面上的那一点光亮。
她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堂主,何知山不会再反水吧?程肇和铜可都还在他手里。”
十三娘靠在舱壁,双手捧着茶盏喝了一口热茶,难得轻松地弯弯唇角:“不会。他比谁都想要扔掉程肇和铜。四年前的程家是怎么死的,他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反水对他来说有何好处?”
“说来也奇怪,那四家也算是老跑船的了,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若不打起来,还不至于被巡检抓住。”
“自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十三娘淡淡道。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三艘船,四家分,必然会分赃不均。她刻意让人在第二艘船多放铜锭,还将程肇也留在第二艘船上,就是想要他们抢起来,打起来。
程肇此人,贪生怕死,见到劫船之人一定会以面首自居,让人留下他性命,来找渡海堂换钱。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十三娘望着星空,只说了两个字:“钓鱼。”
钓一条猪头鱼。
与此同时,有人也在仰望同一片夜空。
丘无言负手站在窗边,听得随从的禀报,不由抬头看向点点繁星:“何知山也就几日可活了。”
“爷为何要帮她?”这几日有人一直在尾随,应该是十三娘派来调查九爷身份的。九爷从京城一路走到泉州,鲜少去官衙露面,今日早晨却特地去了泉州府衙,这样一来,十三娘也应该察觉爷的身份了。
“我不是在帮她,是她恰好在做我想做,又不方便做的事,我顺水推舟而已。”
何知山就算死了,那五万斤铜锭也终究是冒出来了,程家旧案必然要重查。何知山背后的人怎会善罢甘休?到那时,泉州府衙未必会尽全力,渡海堂也未必能顶得住。
“她还是蛮聪明的。”丘无言突然说道。
随从有些错愕:九爷现在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
“知道要将水搅浑。把泉州官衙、市舶司,还有潮帮全都牵扯进来,真是炖了一锅难分彼此的粥啊。”
丘无言关上窗,转身吩咐,
“你派人盯紧何知山,看他究竟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