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消息传回了渡海堂的议事厅:
一是,十三娘买奴的价格从五十金传成了五百金。如今人人都在讨论脱遮羞布验身,细节香艳至极。
第二个消息更重要——海上有了动静。
一个黑衣女子垂首禀报:“我们的船一出海,丰海帮立刻连夜密会其余三家,每家各出了十艘小艇,今日乔装成鱼艇出海,一过笛子湾就隐藏踪迹了。”
小汐一听怒笑道:“果然!这帮狗东西,平日里争得死去活来,一到对付我们就联手了。他们自己拿不到重船航线,就想要使阴招!来了才好!我就怕他们畏首畏尾不肯下手!”
芮国开海通商百年,泉州的潮帮分分合合,最终只剩下四支,四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将近海航运瓜分得一干二净。丰海帮就是其中之一。
两年前渡海堂横空出世,悄无声息地收服了海上诸多部族,还荡平了朝廷和潮帮避之不及的海寇,开辟出几条远海航运线路。远海航运利润蔚为可观,自然引人生出歹念。
这次渡海堂刻意放出风声,说有三艘重船要运回芮国,那四家肯定坐不住,想要给渡海堂一个下马威。笛子湾一过,就有市舶司的关卡,监官会拿着舶货文状去船上对比查验。
四家要想动手脚,只能是在入关之前。
黑衣女子朝十三娘抱拳:“属下愿意带船前去,定杀得他们有来无还!”
“不急,先让他们在笛子湾里乘乘凉。”十三娘走到议事厅中央的沙盘前看了片刻,突然问道,“程肇如何?”
小汐讽笑:“关在暗牢里,第二日就求饶了。孬种!”
十三娘摇摇头:“那暗牢谁关进去都会求饶的。”
“您可没有!”
十三娘闻言神色一顿,敛下眼眸。
被压在心底某个角落的情绪,浅浅地渗透出来。
她的确尝过那种至暗至静的滋味。
无边无际的黑,无休无止的静。
不知光阴,也没有光明。
饥饿、困顿、恐惧与绝望,铺天盖地地朝她席卷过来。
在那里,身体和神识都会被黑暗吞噬殆尽,没人能坚持得住。
她也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在濒临崩溃的那一瞬间,记起了自己的使命。
于是,她朝黑暗的边界狠狠地撞了过去。
眼前闪过的那道白光、撕心裂肺的疼痛和骨头碎裂的声音,终于将她从黑暗中抽离出来......
“我也没什么不同。”十三娘回过神,一抹极淡的金光从眼底划过,“去把他洗干净了,带来见我。”
黑衣女子有些迟疑:“堂主绸缪多年只待今朝,万一让他发现了端倪,岂不坏事?何不让他烂死在暗牢里?”
“我费这么多心思将他找到,不只是为了泄愤。”十三娘将目光投向沙盘,随手取来几只小木船,一一摆在笛子湾处,“一条鱼,它能吃能喝能游,却还是饿死了,你猜是何缘故?”
黑衣女子摇摇头。
她跟随堂主出生入死多年,通水性、善水战,对海中鱼虾却是一窍不通。
而堂主是海里生长出来的,是海里的兽,是海里的王。
十三娘摆了一艘大船,横在笛子湾中央:“你们可听过缩头鱼虱?”
遇到危险,就会把头缩进肚皮里的鱼虱。
它的腿上有尖钩,会死死卡在鱼舌上,鱼吃喝,它也吃喝,鱼吐不出,咽不下,直到彻底饿死。
程肇,就是那只鱼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