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拉起他的手臂揉捏两下,再用力一拍他的屁股:
“这胳膊,这大腿,都是有把子力气活儿的——”
最后拿着鞭子点向他的腰下:
“再看看这物件儿——嘿嘿。小人干这行几十年了,长这么高这么壮的,可少有这等成色。再说都是好吃好喝养大的,看病吃药,不让劳作,甚至请了夫子教他读书。五十金可一点不贵啊!”
十三娘默默叹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都喊到五十金了,胆子怎么不再大一些呢?
人有多大胆,才有多大产。
但总不能买家倒加钱吧?
她抿抿唇,吩咐身旁的高挑婢女:“小汐,给钱,再拿十两银子给她治伤。”
妇人高兴坏了,将银钱藏进空荡荡的左袖里,欢天喜地地带着其余少年离开了。
小汐退了出去。
屋内又恢复寂静。
十三娘回到纱帐后坐下,慢悠悠地喝茶,任由那少年依旧一丝不挂地站着。
不一会,小汐推门进来悄声回禀:“刚才那老货一出门就去隔壁赌坊了,已经按您的吩咐,让他们多输些钱给她。”
果然。
十三娘敛眸。
今日特地选在娇娇阁“收货”,因为此处人多嘴杂,隔壁的赌坊还有自己的暗股。
这妇人赌瘾大赌运差,一只手都赌没了,却仍然戒不掉赌。她今日得了五十金,旁边就是赌坊,如何忍得住赌瘾?再让她赢些银钱,只要有人问上一句,她就会得意忘形。
不出五日,整个泉州都会知道渡海堂的十三娘重金买了一个小奴。
她满意地撩起眼皮,看向纱帐后的肉体,开口问话:“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脱光站在这里吗?”
隔着纱帐,少年也能察觉那道审视的目光,他咬咬牙,屈辱地回答:“做面首。”
呵。
五十金的面首?
他真当自己是碟子菜呢。
十三娘不置可否,轻唤了一声“墨枭”。
一道黑影飞过来,乖巧地落在她手臂上,原来是一只长得极其潦草的夜鸮,像是刚从淤泥里滚过,羽毛结成一股一股的线团,错乱地披在身上。
她轻轻拍了拍鸟头,取出一块碎肉干,一丝一丝地撕下来喂给它吃,慢吞吞地开口:“看起来你很不情愿啊,程四公子。”
程肇心神巨震,猛然抬头看纱帐后的人影。
艳色纱帐浮光掠影,十三娘却面目模糊。
他握紧双拳,艰难地问:“你认识我?你——你是谁?”
十三娘没有回答,转而说道:“四年前,程家大爷,哦,就是令尊,偷漏蜡茶惹了官司,举家被抄,原本你是该受宫刑入宫的,但你娘将安身的银钱拿出来买通了官衙的人,将你保下来,留在了泉州。”(偷漏:走私)
“你到底是谁?”程肇咬牙说道,“你查了这么多,可查到我爹是受奸人所害!我爹根本没有偷漏这么多蜡茶!如何就定下了死罪?!”
“谁陷害了令尊?”
程肇语结。
程家原本是在沧州做漕运生意,后来南下到了泉州,加入潮帮买船出海,刚有些根基,就有人向官府告发,说程家犯了偷漏之罪。
官兵查船,舱底藏有蜡茶千余斤,人赃俱获,父亲和叔伯下狱被斩,程家上下尽皆发卖。
那年他十三,在人牙子手里辗转,因皮相好被留下养着,等长大了卖个好价。养归养,看管更严,四年下来,他连打探线索的机会都没有。
十三娘不再追问,将最后一丝肉干喂完,墨枭扑扑翅膀又飞回到角落里。
“人在赤裸时,最难掩藏秘密,”
她站起身,绕过纱帐,充满寒意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身躯,
“让我来看看,你的秘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