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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一盆冰冷的脏水迎面泼来。
刺骨的冰水浇透了洗衣婢女苏砚香的满头满脸,顺着发梢、衣领灌入单薄棉衣,冻得她浑身僵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婢女春桃叉着腰站在一旁,满脸骄横刻薄,居高临下地踹了一脚苏砚香跪着的石板,冷声讥讽:“乱涂乱写什么诗呀,读了几本书就了不起,酸不溜秋的,小小年纪就思春想男人,贱货!”
石板上,有苏砚香用木炭条写下的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诗句“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春桃识得这两句,知晓内里藏着女子怀人的情思,便拿这个当做刺人的把柄。
周围一众洗衣婢女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
“都落到浣衣院这种地方了,还痴心妄想想男人,真是贱。”
“想也白想,哪个体面男人会踏足这腌臜后院。”
“我在这里熬十几年,不也没念想,偏就她心思活络。”
碎碎的闲话像冰碴子,一阵阵扎过来。苏砚香垂着眼,一言不发。
春桃见她闷声不吭,半点反抗都没有,反倒更加恼火,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小腿上:“想仗着闷不吭声混日子是吧?该打!”
苏砚香吃痛,身子微微一颤,却依旧俯下身,继续埋头搓洗手上的衣裳。
这里是靖安侯府最深处的浣衣院,高墙如囚笼,把天光隔绝在外,终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皂角的涩气,是侯府最卑污最低贱的角落,日日是洗不完的绫罗绸缎,挨不尽的打骂磋磨。
午时还未过,院中的冷水池边缘已经结起薄薄一层冰。十六岁的苏砚香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双手浸在刺骨冰水里,反反复复搓揉着主子换下的厚重锦缎冬衣。十指冻得青紫肿胀,皮肉泛出惨白,几乎失去知觉。冷风扫过,指腹裂开一道道细密血口子,渗出血丝。
冻得手脚僵得不听使唤时,她便悄悄用推拿按摩手法活络四肢。等血脉稍稍回转,便又继续埋头劳作。
她身上只穿一件打满补丁、薄得如同蝉翼的灰布旧棉服,身形纤细单薄,可脊背绷得笔直,哪怕跪在泥泞冷水之间,也没有半分佝偻乞怜的姿态。
三年前,苏家获罪,官宦之家一朝倾覆,满门抄没。
昔日锦衣玉食、闲坐书斋温诗练字的苏砚香,年仅十三岁,一夕之间沦为罪奴,籍没入奴册,自江南洪州千里押解,送入靖安侯府为婢。
三年磋磨,磨去了她少年时的娇憨和体面,可刻在骨血里的那一点硬气,却半点没有被磨平。
性子沉敛,少言寡语,从不顶嘴,从不争抢。打骂加身,她不嚎哭;言语羞辱,她不辩驳。在旁人眼里,她是浣衣院里最好拿捏、最软、最不起眼的软柿子。人人都以为她早已麻木认命,任人揉搓。
苏砚香只能忍,忍寒冬冰水侵骨,忍无端苛责打骂,忍旁人势利冷眼,忍这吃人的世道,强加在贱奴身上所有的不公。
眼下,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不能顶撞春桃,只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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