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柠见他并没有仔细看糯糯的脸,悄悄松了口气:“……是。”
“最近流感很严重,幼儿园是重灾区,牧野也病了。”
简柠闻到了他身上有酒味,像是刚刚去过什么地方喝酒,而他在说牧野的时候,那下意识的温柔,说是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不可能。
但她清楚,这无关情爱。
简柠没有接话,只是把糯糯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自己的手臂都在发麻。
糯糯一直昏昏沉沉的,小嘴微微张着,滚烫的呼吸喷在简柠的颈窝里。
简柠的心揪成了一团,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在她的记忆里,糯糯从来没有烧成这样过,她慌得手指都在抖。
好在医院很快就到了。
她抱着糯糯下了车,转身跟封君衍说谢谢,就往医院里面走去。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简柠抱着孩子冲到分诊台,护士却冷冰冰地甩过来一句:“先去挂号。”
简柠急得眼眶发红,只好抱着糯糯去挂号窗口。
可当她翻遍随身的小包时,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身份证没带。
她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手指抖得拉链都拉不开,眼泪几乎要砸下来。
就在这时,封君衍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我跟医院打个招呼,你先带孩子去急诊室。”
简柠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医生开了不少检查单,抽血、CT……她抱着糯糯楼上楼下地跑,胳膊酸得快要断了。
有几次差点儿将孩子摔到地上,还是旁边的医生帮忙搭了一把手。
医生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你老公呢?”
简柠正想回答,就看到封君衍抱着牧野出现。
牧野的病情发病得更早,已经住进医院,他应该去洗手间,倪婧白则是举着瓶子。
医生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有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好的。”
一通检查下来,结果出来了。
糯糯其他指标都正常,只是单纯的高烧,没有并发症。
医生开了退烧针,说打一针看看效果,如果明天还烧,再补一针,基本就没大问题了。
糯糯准备去打针,出来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简小姐?你怎么也在医院?”她看向了依然是昏睡的糯糯,问道:“糯糯也生病了吗?”
“是,糯糯发烧了。”
她只想含糊两句,就过去。
倪婧白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这段时间流感太厉害了,孩子几乎全中招了。牧野也是,一病就要找君衍,我们正给他打针呢。对了,我们开的是单间,你带糯糯过来吧,能舒服一点。”
简柠摇头:“谢谢倪小姐,不用了,我们就在这边。打完针就回去了,不住院。”
“看来糯糯情况轻一些。”倪婧白点点头,“行,有事你随时说,我们房间号1608。那我们先走了。”
“好。”
简柠看着他们转身离开的背影,听见倪婧白轻声埋怨:“牧野,你身边不是有人吗?怎么还想让妈妈陪?”
“我想你们两个都陪我。”
“好好好,你生病了,我允许你有过多的要求。”
简柠转过头去,就当这些话没听到。
回到病房,糯糯还没有醒。
小小的身体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只是做了个普通的梦,可简柠知道她一定很难受。
简柠坐在床边,握着女儿滚烫的小手,把它贴在自己冰凉的额头上。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倪婧白和封君衍围在牧野身边,一个递水,一个摸额头,整整齐齐的,像一幅圆满的画。
而这边,只有她一个人。
冷清得像两个世界。
她轻轻地亲吻着糯糯的额头:“糯糯,没关系……就算没有爸爸,妈妈会给你两份爱。妈妈一个人,也可以。”
糯糯的手越来越凉。
简柠知道是因为天气冷,又淋了雨。
她起身去护士站要了个热水袋,去水房打热水。
推开水房的门,她看见倪婧白正站在水池边洗水果保鲜盒。
简柠脚步顿了一下,本能地想退出去,等倪婧白走了再进去。
可倪婧白已经看见她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简小姐,你也来了。”
简柠只好走了进去,走到热水机前,拧开阀门。
“嗯。你们还没走?”
“快了,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就回去。”
简柠觉得没什么好聊的,便没有再开口。
热水灌进热水袋里,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沉默了一会儿,倪婧白忽然开口:“上一次我问过,我知道不太合适,但好几次见你都是一个人。你的老公……”
外面传来牧野的喊声:“妈妈!你好了没有?”
倪婧白立刻扬声应道:“马上,等我一下。”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合适,转过头,带着一丝歉意笑了笑:“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就当没听见。”
简柠刚要开口说“没关系”,倪婧白听见外面牧野又喊了一声,着急往外走,脚步匆忙,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在了简柠的胳膊上。
简柠手一松,热水袋“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倪婧白赶紧停下来,弯腰帮她捡起来,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递还给她:“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这里没有抹布,你回去拿毛巾擦一下就好。”
简柠接过来:“没事。”
“你的胳膊……”
倪婧白的目光忽然定住了,落在她左臂内侧那道疤痕上。
简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位置,那道丑陋的、凹凸不平的烫伤疤痕,是烟头留下来的。她平时都会小心翼翼地用袖子遮住,可今天因为淋了雨,袖子挽上去之后忘了放下来。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倪婧白带着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堵住她,把她按在地上羞辱。
混乱之中,她从一个小混混手里抢过烟头,直接按在了简柠的胳膊上,那种烧灼皮肉的剧痛,她到现在想起来都会发抖。
别人不认识这道疤,可倪婧白一定认识。
因为就是她亲手烫上去的。
她认出自己了吗?
简柠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已经半干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