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这些就是他的全部。
直到那个中年保姆辞职,这个山西姑娘的出现。
三个月前杨锦娥把她从工厂前台调来别墅时,跟他提过一句,说这个老实本分的山西姑娘,手脚勤快,话不多。他当时没在意,只“嗯”了一声。别墅反正需要人来打理一下,谁来做不都一样。
第一次引起他的注意的,是在他这次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她正在院子里浇花,背对着他,弯着腰,水壶在她手里倾斜,细细的水流洒在那些紫红色的花上。她穿了件简单的碎花衬衫,蓝色的棉布裤子,裤腿挽到小腿,露出白皙的脚踝。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还沾着几点水珠,眼神里有瞬间的慌乱,很快垂下眼,低声说:“邓先生早。”
很普通的一个姑娘。这是他当时的印象。皮肤白净,五官端正,带着北方农村姑娘特有的、未被城市浸润的土气和怯意。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径直去了书房。
之后几天,他偶尔会在餐厅、客厅、或是楼梯上遇见她。她总是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说话声音也轻,带着山西口音的、软糯的尾音。她做的简简单单的饭菜很合口味,清淡,但滋味足。书房总是整洁,书架一尘不染,他常看的几本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咖啡也煮得恰到好处,温度,浓度,都符合他的习惯。
是个细心、本分的姑娘。他这么想,也仅此而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也许是从那次,他在书房工作到深夜,去客厅取一份遗忘的文件,看见她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屏幕闪烁着蓝莹莹的光,照在她脸上,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身上盖着条薄毯,但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微微蜷着,在屏幕幽蓝的光里,白得有些透明。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忽然惊醒了,有些慌乱的坐起来,毯子滑到地上,露出身上那件白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衬衫,烟灰色弹力牛仔裤。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后,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我……我忘了关电视。”
他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拿上文件,转身上楼。但那个画面留在了脑子里:幽蓝的屏幕光,她睡得泛红的脸,滑落的毯子,薄薄的衬衫,弹力牛仔裤包裹着的若隐若现的身体曲线,还有她惊醒时,眼睛里那瞬间的、小鹿般的慌乱。
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到更多。
注意到她走路时微微扭动的腰肢,注意到她弯腰时衬衫下摆和裤腰之间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腰线,注意到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水红色的嘴唇,注意到她笑时眼角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还有她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就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体温的、属于年轻女孩的体香,像清晨沾着露水的青草,又像某种花开到荼蘼时散发出的、甜而微醺的芬芳。
他开始避开她。在餐厅吃饭时,他让她把饭菜放在餐厅,自己过会儿再吃。在客厅遇见,他点点头就匆匆上楼。在书房,他让她把咖啡放在门口的条几上就好。
他好像在躲。躲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那股过于蓬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青春气息,让他这个年纪的人感到不适。或许是那种无意识的、却又无处不在的诱惑,让他想起自己早已逝去的、属于年轻时代的躁动。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打破眼下这平静的、可控的生活秩序。
但今晚,他没能躲开。
那件白衬衫,那条紧身牛仔裤,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她眼睛里湿漉漉的光,她并紧的双腿,她转身时那个笑容——所有细节,像慢镜头,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回放。每一帧都清晰,每一帧都带着某种暗示性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张力。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邓家沛猛地回神,把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夜色更深了,远处镇上的霓虹熄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像沉睡巨兽最后的呼吸。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四周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太静了。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也静得他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水流动的声音。
她在洗澡?
水很热。
淋浴喷头喷出的水流细密而有力,打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酥麻的战栗。黄玫花仰起脸,让水流冲刷过脸颊,脖颈,最后沿着身体的曲线蜿蜒而下。
浴室里弥漫着蒸腾的水汽,镜子模糊了,只映出一个朦胧的、晃动的白色影子。她闭着眼,但那个画面在脑海里清晰得可怕——书房里,昏黄的灯光,他转过身时深邃的眼睛,他端起咖啡时修长的手指,他问“还有事吗”时,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虽然只是一瞥,然后就很快移开,但她捕捉到了。那目光里有某种东西,沉沉的,暗暗的,像深潭底下翻涌的潜流。那不是雇主看佣人的眼神,甚至不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但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双腿发软的东西。
她伸手关掉水龙头。水流戛然而止,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敲着。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水汽散去,影子渐渐清晰,镜面露出她自己的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滑过锁骨,没入胸口。脸颊是红的,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睛里也蒙着一层水光,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张着,喘息着,呼出的热气在冰凉的镜面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具在灯光下泛着象牙白光泽的身体。水珠滚过饱满的胸脯,滚过平坦的小腹,滚过笔直的双腿,最后滴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想起刚才在书房,他目光扫过她时,那瞬间的凝滞。想起自己并紧双腿时,大腿内侧肌肉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微的颤抖。想起转身离开时,后背能感觉到的、他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像两只温热的手,贴着她的脊椎,一路滑下去,滑到腰际,滑到……
玫花不禁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浴室里还弥漫着温热的水汽。是另一种战栗,从身体深处窜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抱住手臂,手指触到皮肤,是滚烫的。
她不该那样的。
不该穿那件衬衫——料子太薄了,灯光下几乎透明。不该穿那条牛仔裤——太紧了,紧紧包裹着腿和浑圆,每一个线条都无所遁形。不该赤脚——脚踝露在外面,脚趾蜷缩着,她自己都知道那样子有多……不端庄。
更不该那样看他,不该那样笑。
但她控制不住。当她把咖啡端进去,看见他站在窗边的背影时,那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背,还有转过身时,那张虽然有了岁月痕迹、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英俊轮廓的脸——某种东西在她心里炸开了。像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蛰伏,等待,终于在这个闷热的夏夜,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调来别墅工作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与他朝夕相处也不过一过来月。不,不算朝夕。他大多时间在书房,她在楼下。但在这栋空旷的、只有两三个人的别墅里,每一次不经意的擦肩,每一次短暂的对话,每一次她悄悄观察他时捕捉到的细节——他看财报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喝咖啡时小指无意识翘起的弧度,他站在露台上远眺时沉默的背影——所有这些细碎的、无声的片段,像水滴,一滴一滴,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潭。
而她,就在这片潭水里,一点点下沉。
她知道这不应该。他是老板,是雇主,是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长辈。她只是一个小保姆,一个从山西农村来的、高中都没念完的姑娘。他们之间隔着山,隔着海,隔着无法逾越的、叫做“阶层”和“年纪”的鸿沟。
可理智是一回事,身体的渴望又是另一回事。
当那股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书籍的陈腐气,还有某种更深的、属于成熟男性的、沉稳而克制的气息——当她看见他深邃的眼睛,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感觉到他目光扫过自己身体时,那瞬间的、几乎让她腿软的颤栗……所有的“不应该”,所有的“不可以”,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灼热的渴望。
渴望被他看见、被他注意、被他用那种目光深深地,长久地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