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旻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带着硬茧的拇指,用力擦去她脸颊上的雨水,随后毅然转身,长腿一跨,跳上了在狂浪中剧烈颠簸的搜救艇。
“嗡——!”
大马力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刺耳的轰鸣,两艘白色的搜救艇犹如两把利剑,毫不畏惧的劈开已经高达数米的巨浪,朝着那片犹如人间炼狱般的黑色深海疾驰而去。
叶晚清按照陆铮旻的嘱咐,退回了搜救亭的二楼。
她站在窗前,死死的盯着窗外狂暴的海面。
天彻底黑了下来,暴雨如注,海浪一波比一波高,疯狂的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白色的泡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对于叶晚清来说,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样漫长。
她的心高高悬起,双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彩虹海螺。哪怕海螺有感应的能力,但面对这种自然伟力,她能做的却只有等待。
就在叶晚清焦急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
“那是什么?!”
在搜救亭一楼留守的两个民兵突然指着远处的近海惊呼出声。
叶晚清贴在玻璃上。
只见在翻滚的巨浪中,一艘破破烂烂的小木舢板船,正像个玩具一样被海浪抛上抛下,一点点艰难的朝着岸边飘来。
“有人!快拉上来!”
民兵们立刻冲出亭子,冒着大雨,将准备好的粗麻绳远远的抛了过去。
几分钟后,那艘灌满了海水的小木船终于撞在了沙滩上。
一个满身淤泥的男人从船板上滚了下来,吐出一大口腥咸的海水,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沙滩上。
叶晚清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此时的陈大光,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嚣张跋扈的狗叫模样?
“救、救命啊……救命……”
陈大光趴在泥沙里,嗓子都哭哑了,拍着大腿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
叶晚清披着雨衣冲下楼,一把揪住陈大光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厉声逼问:“其他人呢?!你们大队的那些船呢?!”
一听到这句问话,陈大光的精神仿佛瞬间崩溃了。
“没了……全没了!”
陈大光双眼圆瞪,满脸都是惨绝人寰的恐惧,他浑身哆嗦着指着深海的方向:“浪太大了,那浪有两层楼那么高啊,一阵旋风刮过来,直接把咱们的三艘大船掀翻了!”
“我的两个侄子……还有大军、刚子……全都在甲板上收网,连根绳子都没来得及系,一个照面,全被那十级巨浪给卷进海里去了啊。”
陈大光悔恨得用拳头拼命的砸着自己的脑袋,哭得肝肠寸断。
“造孽啊,我当时就在救生筏旁边,被浪打瞎猫碰死耗子落在了这艘小船上,那是我运气好啊,要不是我命大没被拍下去,我现在也成鱼饲料了啊!”
他看着面前冷冷盯着自己的叶晚清,回想起早上走时她那声嘶力竭的警告,陈大光这个时候才彻底相信,他们这是造了多大的孽,才非要去不信邪!
“小叶,小叶同志我错了!”
陈大光连滚带爬的扑上前,想去抱叶晚清的大腿,嚎得像杀猪一样。
“我不是人,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啊,我的子侄们全掉海里了,求求你们,让部队去救救他们吧,他们还那么年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