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极淡:
“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须如此在意?若是多说几句好话,便能让我安顿好灵州四万百姓,那又有什么打紧?”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嘴皮子,有时候能定人生死。”
“说出的话,有时价值千金,有时却是索命阎王,放狠话,没有意义,所以,说要说的漂亮,做便要做得绝对。”
程峰把这番话在嘴里嚼了两遍,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两人继续打马向前,马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像敲着一面破鼓。
不多时,抵达灵州刺史府。
唐舜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兵卒,大步流星进了正堂。
卫纵、赵义、秦温书三人已经候在堂中,见他进来,齐齐起身。
唐舜摆摆手,径直走到案后坐下,目光扫过三人:“都坐,把这几日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卫纵先开口,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沉而稳:“这两日,我带了弟兄们在城中巡查,抓了不少人。”
“有在街面散布的,有在城门口跟百姓嘀咕的,还有几个在流民堆里窜来窜去的。”
“审了几个,说是有人给了银子,让他们四处宣扬,说大人被庭州抓走了,灵州要换新刺史了。”
程峰本就心烦意燥,闻言忍不住怒骂:“他娘的!肯定是灵州这帮杂碎!才走了几天,就开始使绊子!”
”卫纵,你说,抓的人在哪?我去把他们满嘴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
唐舜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赵义:“这几日,可有其他变故?”
赵义微微躬身,“这几日,因为谣言和闭市,大概有七八百人,拖家带口出了灵州。”
“幸好大人回来的早。若是再晚几天,错过明日的商贾之聚,恐怕事态要更加严重。”
“那些左右摇摆的商贾,怕是也不敢开门了。”
从闭市至今,不过六日光景。
其中唐舜往返庭州,星夜兼程,用了三天。
短短几日,就有近千百姓逃离。
若是再拖三天,任由舆论发酵,恐怕走的就不是七八百人,而是两三千人。
“那些商贾,成色如何?”唐舜没有过多追问,“验资的事,有结果了吗?”
赵义点点头,“帖子发下去之后,陆陆续续有递帖子上来的。”
“眼下有意向的,大概二十来家。”
“半数家产不算丰厚,是灵州本地的中游商贾,有做布匹的,有做药材的,有做杂货的。”
“还有几家是小商贾,铺面不大,可手里有些闲钱,剩下三四家,家底厚实,可都跟黄家有勾连。”
他抬起眼,语气里多了一丝犹疑,“这几家,怕是黄家派来搅局的。”
唐舜听完,忽然笑了一声:“只怕他们不来。”
赵义一愣。
唐舜没有解释,转头看向秦温书:“偏院那边,匠人做出来了哪些东西?有多少?”
秦温书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递到案上。
唐舜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尚新。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精盐,已存二十斤,成色稳定。
白糖,已存十五斤,颗粒均匀,品质上乘。
胰子,已出二百块,模具已扩至五套,日产可过百。
陌刀,已出三把。
唐舜看完,把纸折好,压在案角。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赵义脸上扫到卫纵,又从卫纵脸上扫到秦温书,最后落在门槛上蹲着的程峰身上。
“明日聚贤楼。”唐舜的声音不高,“三样东西。”
“第一,盐、糖、胰子,每样摆出来,匣子装好,到场的人人手一份。”
“第二……”
“第三……”
他顿了一下,伸手从案上拿起那份商贾名录,在手里掂了掂:
“赵录事,你今晚把这份名录重抄一份。”
“明日,哪些人配合,哪些人便能发财。”
“哪些人挡路,灵州,便不留他们了……”
唐舜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明日,便是聚贤楼。
那些商贾来了,他要让他们看看,灵州这盘棋,谁才是执子的人。
那些没来的,黄家的人,他也得让他们明白一件事——灵州的地面上,从今往后,只认一个规矩……
他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