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堂开着大门,透着气,也不会感觉太冷。
这些东西卖一百文一斤也好,一两银子一斤也好,对那些富商权贵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加起来,一个月就是四万两有余。
“一个月四万两。”李庆安的声音有些发干,“三个月便是十二万两。”
唐舜点了点头,神色淡然:“这是最保守的算法。”
李庆安从椅上直起身来,手按在案上,盯着唐舜看了很久。
他的呼吸比方才试刀时还快了几分,喉咙里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十二万两。
北庭五州一整年的赋税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
灵州一个残破的下等州,三个月就要赶上整个北庭的岁入。
他年年为军费发愁,年年向朝廷伸手要钱,何曾想过有一天,银子能从自己治下的州郡里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你说多少?”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唐舜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早已算准的事:“就是这么多。”
半晌,李庆安忽然笑了。
那笑先是低低的几声,像闷雷在云层里滚动,接着越来越响,最后连胸腔都震了起来。
他仰着头,笑得胡子乱颤,格外开怀,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的东西。
这是唐舜见他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见到这位老帅笑得如此畅快,如此不设防。
笑够了,李庆安拿袖子擦了擦眼角,身体往前一探,目光灼灼地盯着唐舜。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纹,语气却忽然变了,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唐舜,你可知,边地节镇,赋税自留,当上缴几成给节度府?”
唐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位老帅是在跟他“讨价还价”呢。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李庆安没有问“能不能”,而是直接问“几成”,说明这银子他是一定要分的。
方才那阵大笑,既是高兴灵州有救,也是在笑自己这个节度使居然突然有钱了。
可这“几成”二字,也是实打实的难题。
给少了,李庆安这边说不过去,北庭节度府要养兵、要修烽燧、要备冬衣,样样都缺银子。
给多了,灵州自己留不住,后续的作坊扩产、流民招募、城防修补,全都要钱。
唐舜缓了缓,才抬头看向李庆安,语气不卑不亢:
“按大乾制,边州赋税自留五成,上缴节度府三成,朝廷收两成。”
“灵州是下州,按理该留五成五。”
“下官不敢跟节帅讨价还价,可灵州刚起步,处处要钱。”
“五成上缴,下官咬牙应了,可请节帅给灵州留一条活路,这五成,头三个月先不上缴,全部留作灵州扩产的本钱。”
“三个月后,灵州缓过劲来,再按五成足额上缴。”
李庆安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往后一靠,摆了摆手:“行,三个月后再说。”
“这三个月,本帅依旧给你便宜之权,只管卖,赚得越多越好!”
“可丑话说在前头,三个月后你若是拿不出东西来,莫说三成,连本帅给你的便宜之权,你也一并交回来。”
唐舜起身拱手:“节帅放心,灵州定不辱命。”
李庆安点点头,像是听说了什么好事,竟然开始哼起了调子。
半晌,他笑容淡去,严肃道:
“既如此,灵州之事乃重中之重,不可马虎。”
“灵州,可有需要节度府帮忙调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