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得工工整整。
官府卷宗里的死人。
她不动声色折了角。秦川凑过去看,顺着页码往前翻。年年有,一年不落,提了十年。
名字:孙满江。
孙满仓当场炸了,一把掀了账台,账册哗啦啦铺了一地。“崔主任捞的人没死!他活着!他拿死人的名字提了十年货——”
掌秤人在人群外站着,冷冷补了一句:“崔主任没捞错。他把人捞上来,又亲手把人变成死人。活着,比死了好用。”
孙满仓攥着那半块船牌,站在掀翻的账台中间,不喊了。不喊,比喊难看。
秦川把折角那页收进怀里。将计就计,他不拆石梁,反下令:涨潮前滩上拉绳划界,请官秤行、镇上老人、各商户到场观潮。周美玲敲锣满村喊:“秦家今夜暗沟起沉货,众目为证,”
私起货,摆成了公证局。
顾家二管事挤在人群里,脸青一阵白一阵。货当众浮出来,顾家那本刚过完秤的流水账,就成了套自己脖子上的绳。
起货前,秦川另派了一路。林秋月带许文静摸北边冷库,纸条上写着账在冷七。
第七格,锁锈死了。黄铜钥匙插进去,转半圈,卡住。
许文静凑近看:“锁眼里塞了油泥。”她抠出来一点,捻了捻,“新的。”
有人先到过,不想让这门开。
两人对视一眼。塞锁的人,八成就守在里头。林秋月把钥匙退出来,攥紧:“先回去,跟秦川说。”
入夜,潮水果然破了十年一遇的大潮位。
火把照滩,全镇人围着。沟底浮起一只木箱,铁链缠着十年水锈,箱角烙印:秦记三号。
秦川亲手起链。周美玲护在身侧,刀背横在筐沿,眼睛钉着人群里每一张脸。
箱盖撬开。
满滩倒吸凉气。
没有海货。没有银钱。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七本油布包的账册,最上头压着一块船牌,秦记三号正牌。
阿满嫂手抖着翻开第一本。翻到扉页,她哭了。
秦川父亲的笔迹,一行字:
三箱货是饵,账才是命。得账者,得崔顾十年。
秦川站在箱边,半天没动。爹埋的子,一颗一颗开了口,开到最后,开出来的是爹自己。最值钱的三箱,从头到尾就不是货。
人群最外围,一个披蓑衣的老者转身就走。
周美玲一声唿哨,孙满仓带人截住。老者不跑不抗,慢慢摘了斗笠。一张被海风刻烂的脸。
他看秦川,看了很久。
“我垒了三天石梁,等你家小子来起箱。等了十年。”他抬手,掌心躺着半页残纸,正是阿满嫂那半页的另一半。“你爹说,账不能交给姓秦的成年人。我得看看,你是不是你爹的种,配不配拿它。”
他把残纸举到火把光下。纸背面透出字影,他不递。
“明晚落大潮,暗沟最深处还有一箱没浮上来的。你爹把他自己那本,压在了船骨头底下。想拿,你自己下去。潮回来之前,一个时辰。”
林秋月忽然脸色一变,抓住秦川的胳膊。
“冷库那边,许文静说好天黑前回来报信。”
她的声音很轻。
“到现在没回来。”
(第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