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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顶针里的船号,海上还有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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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三,四天后。”

    秦川连夜分派。林秋月带两条快船守外礁口。周秀兰占深槽,这回不用藏,渔所补了船籍,她的船名堂堂正正挂出去,就是最好的幌子。许文静守渔所电报口,南边商号一有动静就传。周美玲这回不坐村口了。

    “带娃的嘴哄人。”她把娃塞给根叔家的老太,“我去会会那几个修船行的。”

    修船行在镇上。周美玲挎一篮海货,说是送得的,跟看门老头搭了两天话,磕了一路瓜子。第三天她摸出一条要命的规矩:船每回进坞,不走正坞门,走后头老船排。白天不进,专等半夜。

    她蹲在船排外的礁石后头,守了一夜。半夜,船来了。船壳漆换了新的。她绕到退潮线以下去看,旧漆剥落的地方,露出原本的船号漆底。

    她拿蛎壳在礁石上划了个记号,天亮前赶回村。

    “一〇七三。”她说,“人没死干净,船也没死干净。”

    廿三夜。潮比预报的大。

    深槽口流急。林秋月的快船锚链被流拽断一根,船横在槽口,打着转。她在浪里拽缆,拽不住。

    上游一条船顶流压下来。

    周秀兰的船拿船身替她挡住流头,两条船并排,缆绳绞死,硬生生把槽口卡成一道门。

    “三年前它从这儿跑的!”周秀兰在浪里喊,“今天它别想再从这儿跑!”

    一〇七三进退不得。秦川带人跳帮上船。

    舱里不是粮。不是蛎子。几十口木箱,箱口封着火漆。

    撬开一口。银镯。银锁。成封的旧契。

    许文静拿起一本契,翻到封皮,站住了。封皮上写着周家老宅的堂号。

    她抬头看周美玲。

    “这不是顺记的货。”她说,“这是三年前那场海难里,本该沉下去的货。”

    周美玲抱着的那双手,慢慢收紧了。

    船老大被按在甲板上,反倒松了口。

    “第二本账不在船上。”他喘着气,“船上只是搬货的。真账三年前就上了岸。藏账的人每回交货,只认一样信物。”

    “什么信物?”

    “一对顶针。”

    秦川站在甲板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哑婆娘说,船号藏在顶针里。可顶针从来不是钥匙。

    顶针是取账的凭证。

    娘把钥匙留在了两个女儿手里。留了三年。两个女儿揣着钥匙过了三年穷日子,不知道自己揣的是什么。

    “今夜原定交货。”船老大说,“接货的人天亮前到老船排。只认顶针,不认人。”

    秦川当场拍板。账要取,人更要。周家姐妹戴上顶针,亲自去接。八个汉子埋在船排四周的苫布底下。

    林秋月坚持跟在姐妹身后半步,手按着船篙。

    “顶针是你们娘留的。”她说,“最后一程,得有人替你们看着。”

    天亮前。雾。

    老船排的雾里走出一个人影,不快不慢,径直走到周家姐妹面前。

    开口第一句话,姐妹俩浑身发冷。

    “长命。娘的东西,你们戴着挺好。”

    那声音,两个女儿从小听到大。磕头的时候听过,分家的时候听过,娘下葬那天听过。

    来人抬起头。晨光里露出一张脸。

    十年前“死”在南边的那个。顺记的本名正主。

    周家姐妹的亲舅舅。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账本我可以给你们。”他说,“拿你们娘当年压在我这儿的,另一样东西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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