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
“名字。”
陆玖没动。
裴镜玄跪在地上,指甲抠进石缝里。
“柳。”
他只说了一个字。
看台上有人立刻站了起来。
柳呈。
他没完全站直,像是想动又不敢动。
陆玖没再追问。
一个“柳”字,落在满场人耳里只是半截音节,但落在他耳里就是柳呈。
裴镜玄是被人当刀子使了,而刀柄就在裁判席。
陆玖转头看向裁判席方向,目光刚好和柳呈对上。
“柳执事。”
陆玖声音不高不低。
“要下来问两句吗?”
柳呈的杯子还端在手里,脸上还挂着那点温和笑意。
“陆丹师说笑了。我与裴师侄素不相识。”
他说得轻巧。
但满场人都看见,他放下茶杯时,杯底在案上磕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那就有意思了。”
陆玖笑了一下。
“裴师兄说的柳,是哪个柳?”
没有人接话。
柳呈重新端起茶,低头抿了一口。
他的右手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烫伤,又像火纹。
陆玖看见了。
那道红痕就是他埋在地下的赤焰引线反噬留下的。
初赛这一局,柳呈不但没逼出情鼎,反而被寒引反噬,还被裴镜玄一个“柳”字推进了满场人的眼里。
陆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阿竹。
“带路。”
九阳宫那赤袍年轻人站在人群里,看陆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往后退了半步,像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顾风眠从人群外头退走。
走前把白帕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袖中,破天荒没有擦手。
高台上郑鹤年站起来,抬手压下全场喧哗。
“本次丹道大会允许所有流派的丹师参与。只要丹药无邪,药效真实,就是好丹道。”
这话不重,却让不少人重新看向陆玖。
有丹师低声问。
“丹道公会这是要变天了?”
没人接话。
陆玖听懂了。
这话是在替他铺路,也是在告诉所有人,灵火不是丹道的全部。
他跟着阿竹穿过人群往会场后头走。
阿竹人小腿短,走得却快,像条滑溜的小泥鳅。
走到一处矮墙边,阿竹忽然停下,侧耳听了一下,然后拉着陆玖的袖子往左一拐。
“陆丹师,前面有两个人,身上有檀香味。”
阿竹压低声音。
陆玖也闻到了。
“走右边。”
他反手拉住阿竹。
两个人贴着墙根绕了半圈,从一扇半掩的木门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身后那股檀香味渐渐远了。
“阿竹。”
陆玖低声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身上有檀香?”
“首席教我的。”
阿竹头也不回。
“他说,敌人不会写在脸上,但味道会跟一路。”
陆玖记住了这句话。
巷子尽头,一间茶室。
门开着,茶香从里头飘出来。
阿竹在门口停住。
“首席,陆丹师到了。”
“进来吧。”
陆玖迈步进门。
茶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
郑鹤年坐在靠窗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只空杯。
杯口朝下,和看台上那只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了陆玖一眼,把空杯翻过来,推到桌子对面。
“坐。”
陆玖没坐。
他看着那只空杯,心里发紧。
“首席,这只杯子留给谁的。”
郑鹤年拎起茶壶,往空杯里倒了半杯茶。
茶汤是清亮的琥珀色,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留给你爹的。”
陆玖的呼吸停了一拍。
郑鹤年把茶壶放下,指了指对面那把空椅子。
“你爹当年坐在这里,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会有人替他来喝这杯茶。”
“现在你来了,这杯茶该还了。”
陆玖慢慢坐下。
他端起那只空杯,茶汤映出他的脸,眉眼间有几分陆渊的影子。
郑鹤年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
“你爹在青溪镇留了东西,你拿到了。”
“拿到了。”
“悲露丹炼成了?”
“炼成了。”
郑鹤年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放在桌上,推到陆玖面前。
“这是丹道大会复赛的考题。原本明天才会公布。你拿去看,看完了还我。”
陆玖没伸手。
“为什么给我。”
郑鹤年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
“因为你爹当年也问过同样的话。”
“你爹问我,为什么帮他。”
“我告诉他,因为我在他眼睛里看见了和你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要命。”
陆玖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那卷帛书,展开看了一眼。
复赛考题只有一行字。
以悲入丹,以怒淬火。
七情丹。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郑鹤年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压过来。
“这道题,是冲你来的。出题的人,是寒魂殿。”
“殷九幽亲自递的题。”
“你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