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灵火为尊。今日丹道大会重开。老朽只讲一条规矩。初赛分炼丹实操与理论问答,综合评分前一百晋级复赛。实操限时一个时辰炼养气丹,品质高者胜。”
他顿了顿,目光往陆玖这边落了落。
“丹道一途不在于灵力多强,而在于丹师之心。药效如何自会说话。”
陆玖心头一动。
这话像说给谁听的。
“郑鹤年在看你。”
陆玖抬头,正对上郑鹤年的目光。
老人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郑鹤年手边放着一杯清茶,茶杯旁还有一只空杯倒扣着,杯口朝下。
“那只空杯是给死人留的。”
陆玖没接话。
盯着空杯,心里发紧。
“别分神,先顾眼前。”
初赛已经开始。
数百个丹炉几乎同时燃起灵火,蓝的青的红的花的,火光冲天。
九阳宫那人手腕一抖,三株药草落进炉中,灵火一卷,药香四散。
动作快,火候稳,练过千百遍的。
陆玖的炼丹台上只有一只普通丹炉,灰扑扑的连灵纹都没有。
没有灵火。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投药,炉火噼啪作响,药香接二连三散开。
陆玖站在丹炉前很久没动。
情鼎在玉佩里发烫。
用了,全场都会看见情帝之火。
不用,这一场怎么炼。
他想起郑鹤年那句话,丹师之心。
想起三年守棺,灵力被玉佩吞干净,点火都点不着。
如今情鼎在身,可这火一露面就是死局。
想起苏枕遥。
她在寒玉棺里等着。
低头看左臂。
袖口下旧伤疤和火形新印并排躺着。
火纹石烙进去的时候,那股灼热还在骨头里留着余温。
怀里还有一颗糖,秦守真给的那颗,贴着心口硌着肋骨。
老将军临死前怀里也揣着这么一颗东西。
“纠结用不用情鼎?先赢了再说。情鼎的火能藏就藏。养气丹要的是火稳不是火猛。战意石里的火是战场上的怒,用怒焰丹体引出来,火就是你的。引火的时候左臂会剧痛一炷香,而且引火后的一个时辰内灵力彻底枯竭。如果有人在这段时间里冲你动手,你连跑都跑不了。忍得住就干。”
陆玖深吸一口气。
环视四周,火光里是无数双等着看笑话的眼睛。
他抬脚走向丹炉。
右手探进怀里,指尖碰到那块铁血战意石。
石面滚烫,里面霍守疆留下的那缕守护之怒在掌心下突突跳动,像一颗备用心脏。
按上去。
左臂伤疤瞬间炸开一片灼痛。
那痛顺着骨头往上爬,整条胳膊像被烧红的铁条从里往外捅。
灵力从四肢百骸被抽走,丹田里瞬间空了大半。
手指按在丹炉外壁上时几乎没了知觉。
炉火燃起来了。
赤红的,带着铁锈味。
旁边有人嗤了一声。
“这什么破火,跟铁匠铺子似的。”
陆玖没听见。
痛太狠了。
左臂的灼烧感一路窜到肩膀,冷汗从额角往下淌。
他在抖,炉火也跟着抖。
再这样下去火势会崩。
空出来的右手伸进怀里,指尖碰到了那颗纸包糖。
拆开,塞进嘴里。
糖化了,苦的,硬的,硌着牙。
老将军赴死那天嘴里含的估计就是这种味道,不甜,但能让人把牙关咬紧。
用力咬下去。
咯嘣一声,糖碎了。
苦味混着甜味在舌头上炸开。
左臂的痛还在,可牙关咬住了。
掌心下的炉火在那一声咯嘣之后猛地一沉,赤红褪去一层,泛出淡淡的橙。
陆玖把感知沉进火里。
霍守疆留下的那缕守护之怒在火焰深处烧着,不怨不恨,只有一股“我身后还有人要护”的钝劲儿。
和悲露丹炼成时那股悲而温柔的劲道同源。
“悲能化怒。怒用悲化。原来如此。”
炉火在掌心下渐渐安稳下来。
养气丹的药草投进去,在火里慢慢融化。
四周的议论还在响,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他在数自己还剩多少灵力,最多撑到丹成,多一刻都不行。
炉火一跳,丹气开始升腾。
余光扫到第三组看台的方向,裴镜玄站起身了。
他朝陆玖这边望过来,嘴角动了动。
三个字的口型。
“来不及了。”
丹气在鼎口盘旋,陆玖的灵力还剩下最后一成。
左臂痛得像要断掉。
可嘴里的糖碎了之后,苦味和甜味混在一起,那股劲还顶着胸口。
他盯着丹炉,把最后一丝灵力送进去。
牙齿咬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