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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悲露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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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镇上,天已经大亮。

    炊烟薄薄地浮在屋顶上,门缝里有人偷看,眼神躲闪。

    一个缩在门后的老妇人盯着陆玖的衣角看了很久,嘴唇翕动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砰地关上了门。

    “他们怕你。”

    “他们怕的是薛万钟那样的外头来的人。”

    陆玖走到镇中央的老井边。

    叫来几个还能动的,用石头盖了井口,只留一个通风的口子。

    搬开最大那块石头时,他瞥了一眼井壁内侧。

    青苔覆盖的砖缝间,隐约露出一角极淡的青色印记。

    探身往里看。

    半片雪花的形状,和黑衣人后颈上的一模一样。

    “这井被人动过。”

    老情沉默了两息。

    “至少三个月前下的手。”

    陆玖把石头盖回去,没声张。

    “这井不能再用了。喝水去河里挑。”

    祠堂门口,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蹲在门槛上。

    看见陆玖就扑过来。

    “仙人,我娘呢。”

    陆玖蹲下,替他把乱头发拨了拨。

    “你娘睡着了。我带你去看她。”

    孩子点头,攥着他衣角不松手。

    祠堂角落里,孩子的娘被一块旧被单盖着。

    陆玖没让孩子掀。

    “她累坏了,别吵她。”

    孩子就挨着坐下来,小声说。

    “那我不吵,我等着。”

    镇口有座新坟,土还湿润。

    一个老人跪在坟前佝偻着背,手里攥着半截麻绳。

    哭声不大,从胸腔里一下一下挤出来。

    “李老。”

    “我孙女昨天走的,七岁。她喊冷,我抱着她抱了一夜。手指头冻得跟冰溜子一样,我给她搓,搓不热。她就说爷爷你别哭。我说爷爷没哭,是下雨了。”

    “李老,我要借你一样东西。”

    老人慢慢抬头,满脸是泪。

    “借什么。”

    “借你的悲恸。炼一种药救剩下的人。炼药需要火,这种火只有悲恸点得着。”

    “仙人,你是不是要走了。”

    “不走。救完人我再走。”

    “你要就拿去。我这一把老骨头除了这条命就剩这点哭了。”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心里那口悲。”

    老人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坟前的湿土上。

    “小满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糖。她说等病好了要分我一半,我没接着。我怕接了她的糖,就等不到她好了。”

    陆玖伸手按在老人肩头。

    悲恸像井里的寒水漫上来,冷而深。

    陆玖把自己稳住,只引了一线,没有全接。

    掌心那缕暖白色的火苗又跳了一下,这一次更亮了些,像是找到了同源的东西。

    “够了。”

    老情叹了口气。

    “这一镇子的悲太沉了,你受得住吗。”

    “受不住也得受。”

    “李老,今晚我在祠堂开炉。替我把镇子上的人都叫来,让他们把心里最苦的事都想一遍。”

    老人撑着地慢慢起身。

    “今晚我把小满她爹也喊来,他比我哭得厉害。”

    “能救吗。”

    陆玖望着满镇的霜。

    “能。”

    老情的声音沉下去。

    “那你得先保证,自己别死在炉前。”

    陆玖没接话。

    他朝祠堂走去。

    身后,李老跪回坟前,把那半截麻绳系在木牌上。

    麻绳在风里晃,像一根没来得及牵住的手。

    祠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细得只剩豆大一团光。

    神位被挪到墙角腾出空地,蒲团摆正,陆玖盘膝坐下。

    玉佩按在胸口烫得发紧,情鼎虚影从玉佩里浮出来悬在面前。

    鼎身裂着一道缝,缝里有光一明一灭地跳。

    “开炉。”

    老情立在鼎边。

    “先别急。悲露丹的火和怒焰不一样。怒焰是把你的怒烧出去,悲露是把别人的悲引进来。你得感知悲,不能沉浸进去。感知就不会被吞,沉浸就再也出不来。”

    “怎么分。”

    “看火。火白而不乱是感知,白到发灰就是被吞了。第一次炼,先试一缕悲,别贪多。”

    “发灰怎么办。”

    “把你叫回来。”

    “这丹情帝只炼成过三次。三次都是眼睁睁看着人死。他炼出丹也没救回来。”

    “为什么。”

    “丹成了人心也凉了。你想好了。”

    陆玖闭眼。

    “试试。”

    祠堂外脚步声渐渐密集。

    镇民一个接一个来了,没人敢进来,全站在外头。

    老人、妇人、汉子、孩子。

    最前头是李归田,身后是断腿的汉子拄着拐,再往后妇人抱着孩子缩在棉袄里瑟瑟发抖。

    人群最后头,一个中年汉子远远蹲在石碾子旁,既不靠近也不离开,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

    “想。把心里最苦的事想一遍。”

    没人出声。

    可悲意像潮水漫过门槛,一层一层漫进来。

    那个攥着衣角的孩子,悲是冷的,抱着娘的胳膊怎么摇都摇不醒。

    李归田的悲是空的,小满的糖还揣在怀里,化了。

    那汉子的悲是哑的,孩子饿死在床上连哭都不敢出声。

    妇人的悲是碎的,丈夫出门挑水再没回来。

    还有个老妇人两个儿子都死在这场瘟疫里,她没哭,只是坐着把两个儿子的鞋摆得整整齐齐,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蹲在石碾子旁的中年汉子始终没抬头。

    陆玖的感知触过去时,只碰到一团又钝又厚的悲,像生了锈的铁块,外面裹着茧,茧里头是烂透了的肉。

    试着往里探了半寸,那汉子肩膀猛地一颤,旱烟杆差点脱手。

    “别硬碰。钝悲最难化,先取能化的。”

    陆玖把感知收回来,只引了李归田和那个孩子这两道最清晰的悲线。

    鼎里腾起赤红色的火,跳了两下,渐渐变白。

    “熔点到了!投药!”

    两株草捧出来放进鼎里。

    凝露草化成一滴露水,苦魂花化成一缕青烟。

    露水裹着烟在莹白的火里打转。

    火势晃了一下,白焰边缘泛出一丝极淡的灰色。

    “悲里面掺了怨,谁的?”

    感知扫过去,李归田的悲底下压着一层不甘。

    小满为什么是她,不是别人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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