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块肉搁在陈青阳碗里,陈青阳低头吃了,耳朵尖泛了红。
荣臻臻看见了,捂着嘴笑。
赵婶子喝了两口酒,话多起来,拉着荣臻臻的手说:“你这双胞胎养得好,满月看着比人家两月的还壮实。怀言那小子,哭起来嗓门大得很,将来准是个当兵的料。”
荣臻臻说:“可别。一个当兵的已经够我操心了。”
沈聿恒正端着缸子喝水,听见这话,水差点呛进鼻子里,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白杨在旁边嘿嘿笑了。
天黑了,院子里拉了一盏电灯,昏黄的光从屋檐下照下来,把一桌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枣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偶尔落一两片在桌面上。远处营区的熄灯号隐隐约约传过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后勤处的通讯员小孙,手里捏着一张纸,站在门槛外面喊了一声:“沈副营长,有你家电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聿恒放下缸子,站起来走过去。小孙把电报递给他,又补了一句:“是加急的,刚译出来,我就赶紧送过来了。”
沈聿恒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荣臻臻从桌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那张电报。纸很薄,上面用钢笔写了十几个字,电报单的格式,字迹工整:
“母携大嫂明抵乌市转车赴你处兄”
发电报的是沈家大哥。字数掐得紧,连标点都没舍得加。
从河省到南疆,普通电报一个字三分钱,加急六分,这封电报发电报的人怕是琢磨了许久才把字数压到这么短。
荣臻臻抬头看了沈聿恒一眼。
沈聿恒把电报折好揣进口袋,朝小孙点了下头:“知道了,谢谢你跑一趟。”
小孙敬了个礼跑了。
沈聿恒走回桌边坐下来,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桌上几个人都看着他,白杨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糊着问了一句:“谁要来?”
“我妈和我大嫂。”沈聿恒说,“明天到乌鲁木齐,再转车过来,估摸后天或者大后天能到。”
赵婶子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路程:“从乌鲁木齐到这边,坐那种老解放改的班车,得走两天。路上坑坑洼洼的,你娘和大嫂怕是遭罪。”
刘婶子接了一句:“那得提前收拾收拾,家里就两间屋,来了住不开。”
荣臻臻站在桌边没说话,手搭在椅背上。沈聿恒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六六六,送走一个还来一个……
白杨还在吃,一边吃一边说:“嫂子,你婆婆来了正好,帮你带孩子。两个小子累人得很。”
米热在桌子底下踢了白杨一脚。
白杨愣了一下,看看米热又看看荣臻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赵婶子起身帮着荣臻臻把空盘子收了,低声说了一句:“你婆婆那人,好相处不?”
荣臻臻把盘子摞在一起,说:“就那样吧。”
聚餐散得比预想中早。
白杨和陈青阳帮着把桌子搬回屋里,米热把碗筷涮了,赵婶子把剩菜用碗扣好搁在灶台上。
刘团长走的时候拍了拍沈聿恒的肩膀,说了句“有事吱声”,两口子提着灯回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荣臻臻在灶房里烧水,沈聿恒站在灶房门口,靠着门框。
“你妈和大嫂来,住哪儿?”荣臻臻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没回头。
“我妈睡我们那屋,让大嫂跟怀言怀瑜睡里屋。我去营里宿舍凑合几天。”
荣臻臻没接话。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