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塌了一半的瞭望塔。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片废墟。
可在她的眼睛里,那墙上仿佛已经站满了人,炊烟从营房后头升起来,一片连着一片。
她望着望着,忽然轻声开口。
“周大哥。”
“嗯?”
“刚跟着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想让我们活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时我想,能活下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现在我才知道,你想的从来不是活下去。”
周莽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抬手,替她拂掉落在发间的一片草叶。
指尖擦过鬓角,很轻。
萧鸾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没躲,只是垂下眼,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给他们的,哪里是活路。
是家啊。
晌午,小翠支起伙房,炖了一大锅肉汤。
十几个人围着锅,吃这一夜厮杀后的第一顿热食。
饭后,周莽把从溃兵身上和营帐里搜出来的东西,摊在一张破桌上。
十几块北疆镇朔军的身份牌。
一堆弯刀皮甲。
几百两散碎银子。
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
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银簪子,铜镜,绣花钱袋,一个小孩的长命锁,几双纳了一半的鞋底。
桌子边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方才吃饭的欢腾,一点一点散了。
白七娘拿起那只绣花钱袋,又拿起那枚长命锁,翻来覆去看了看。
针脚细密,锁片擦得锃亮,显然是当娘的日日摩挲的东西。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些都是百姓的东西。”
她声音发冷。
“这帮人占着营,不光躲祸,还在下山劫道。”
“看这成色,新新旧旧都有,过往的行商,逃难的百姓……劫的不少。”
她捏着那枚长命锁,指节发白。
“这锁,是给娃娃戴的。”
白七娘行走江湖十几年,打家劫舍的勾当见得多了。
可她自己有她的规矩,劫富可以,碰穷人的东西,那是下九流里的下九流。
这帮人,连娃娃的长命锁都抢。
那锁的主人,如今在哪儿,还用问吗?
桌上更静了。
裴照月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弯腰把桌上的弯刀拢成一摞。
“杀他们的时候,我心里还膈应了一下。”
她声音闷闷的。
“毕竟是边军出身。我爹常说,边军苦,守边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我想着,他们好歹跟北狄人真刀真枪拼过命……”
她把刀摞重重一墩。
“现在看来——”
“一个都不冤枉。”
周莽站在桌边,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堆百姓物件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张羊皮地图上。
伸手,抽出来,缓缓展开。
地图很旧了,边角磨得起毛,画着这一带的山川地形,几处要隘用墨笔圈着,标注的字迹粗劣。
周莽的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
忽然,在其中一处墨圈上,停住了。
那地方不在官道上,不在废营附近,标得很偏,墨却圈得极重,旁边还有几个他认不出的记号,像是画的人自己跟自己约定的暗号。
一群占山劫道的溃兵,把一处荒山野岭,反反复复圈成这样做什么?
那里藏着什么?
“这张图……”
周莽眯起眼睛,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先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