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莽收刀,看着他,淡淡开口。
“杀过八十北狄骑兵的贺校尉,就这点本事?”
贺山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
“你!”
“我明白了。”
周莽打断他,语气像在验完货后下结论。
“你能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靠的不是刀快。”
“是跑得快。”
轰——
这句话,像一桶滚油浇上了贺山的天灵盖。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一个“逃”字!
战败那天,同营的兄弟死在阵上,他活下来了,他跑了,这事像根刺,扎在他心口,谁碰谁死。
“老子宰了你!”
贺山眼睛血红,抡起弯刀,使出了压箱底的拼命刀法,刀刀同归于尽,刀刀往周莽的要害上招呼。
周莽的眼神,终于认真了一分。
他脚下一错,凌云步展开,身形在刀光里飘忽如鬼魅。
贺山刀刀搏命,却刀刀落空。
他越砍越心惊,越砍越绝望。
对方就在他的刀光里,近在咫尺,可他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三十刀。
贺山的力气泄了,刀势散了,胸膛拉风箱一样起伏,握刀的手臂一点点垂了下去。
峡谷里静下来。
他败了。
败得干干净净,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你……到底……是谁……”
“收营的。”
破云刀一递,一收。
刀锋入肉的声音很轻。
贺山僵在原地,弯刀当啷落地。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道迅速洇开的血红,喉咙里嗬嗬地响了两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北疆镇朔军骁骑营,正七品校尉贺山,眼睛瞪着峡谷上空那一线天光,再没了声息。
周莽收刀入鞘,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稳的。
这一仗打完,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了。
白刃战,他如今不惧了,至少这一等的好手,不惧了。
谷口的脚步声近了。
阿禾带着苏半夏几人冲了进来,弩上还挂着弦。
“周大哥!”
“都没事吧?”
“我们没事!”
阿禾应得干脆,眼睛却先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认人完完整整的,这才去看满地的尸体。
她咽了口唾沫,又回头看看他。
“你……你没受伤吧?”
方才谷道里刀刀相撞的巨响,她在谷口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声都砸在她心口上。
她端着弩,手心里全是汗,却只能趴着,周大哥说过,门闩不能自己先动。
“皮都没破。”
周莽指了指谷道里的几具尸体。
“按规矩来。阿禾,你带人过去,每一具都查看,确认死透。”
“记住,动手之前,先拿箭补,战场上,装死反扑的尸首,比活人的刀还快。”
“是!”
阿禾一挥手,带着秦筝秦瑶几人散开了。
补刀这活儿,头一回做。
几个姑娘的脸都白着,金玉娘的手抖得厉害,可攥着弩,一步一步往前挪,没一个人退。
阿禾走在最前头,箭尖抵上第一具尸体的后心时,她的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她硬生生压下去了。
周大哥看着呢。身后五个姐妹看着呢。
噗。
箭入,人无反应。
死透了。
她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向下一具。
苏半夏没走。
她提着药箱,绕到周莽身前,一言不发,先抓过他的手腕搭脉,又绕着他转了一圈,扒开衣领看肩颈,蹲下身看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