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纪的赵太后都不例外。
她平日里照宫中铜镜,只觉得自己皮肤枯黄憔悴,此刻,在殿内明亮的灯火映照中,清晰地看到自己镜中的面容,竟似镀上了一层柔光。
像是年轻了十岁!
赵太后便足足欣赏了自己半刻钟,更别提那些年轻艳丽的妃嫔们了。
一直到沈鼎言把镜子挪走,她们都还念念不忘。
有受宠的,已经琢磨着要让崇乐帝将这镜子赏给她了。
没那么受宠的,则是想着,回头让家里人去沈家的珍宝阁问问,有没有小一些的水银镜。
沈鼎言又一一将镜子照过满殿皇亲国戚和世家权贵,无不发出喟叹。
只有江家二房的父子,此刻已经懵了。
按照以往惯例,他们献上去的东西,最多就在崇乐帝和几个受宠的妃嫔皇子间转一手,崇乐帝便会让人收好入库。
可现在,沈鼎言竟然要将镜子照遍殿内所有人?那不是也包括他们?
“叙白,你不是说这镜子不能照,被照中之人,会遭受邪祟侵害吗?”
眼看着快要轮到自己,江二爷有些慌了,一个劲地拉江叙白的衣袖。
现在要找借口说出去如厕是不是有点晚了?
江叙白面色也有些发白,他没想到,沈鼎言今年会如此慷慨,让所有人近距离欣赏宝物。
他是清楚,照了镜子就会闹出人命的。
原本,宫中若是有贵人出了人命,能让沈家满门抄斩他是乐见其成的。
但是若今日所有人都出了事,他们江家以及玉瑶表妹也有性命之忧,那即便能灭了沈家,也得不偿失啊!
他可没想用自己的命拉沈家去死!
江叙白忽地捏紧了手里的扇子,忽然,他眼睛不由一亮,对了,扇子!
只要遮住自己的面容,不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便好!
沈鼎言早就留意着江家二房父子俩的动静了,专门在靠近他们时,放慢了脚步,欣赏他们焦躁不安的模样。
呵,若不是窈灵县主出手相助,今日过后,妖镜在宫中作祟,届时,迎接他们沈家的便是满门抄斩不得好死的结局!
而江家则会踩着他们沈家的尸骨,成为新一任的皇商!
终于,沈鼎言搬着镜子走到了江家父子面前。
江二爷刚好拿起酒杯,抬起衣袖喝酒,遮住了脸。
江叙白摇着扇子,也挡住了自己的面容。
只这么一下并不打眼,可是,沈鼎言就将镜子放在了他们前面,丝毫不曾挪开,他们只能被迫一直维持喝酒喝摇扇子的动作。
谁喝酒抬起袖子遮半天还喝不完的?
谁用折扇扇风会一直遮着脸?
于是两人的动作就显得诡异了起来。
后头的人还等着照镜子,忍不住催促:
“沈少主,怎么还不到我们?”
沈鼎言嘴角噙着一抹笑,“稍等,江二爷和江叙白公子还未照镜子呢。”
他饶有兴致地将镜子放在那,走到了两人面前,笑着问:
“江二爷,你一个大男人喝酒,怎么也学女子用袖子掩面?”
江二爷动作一僵,尴尬一笑:“毕竟是在除夕宫宴上,我们一介商贾得陛下开恩得以入殿宴饮,自然应当拘谨些。”
沈鼎言已经凑到了他身旁,一把夺过了他空荡荡的酒杯,然后惊奇地问:
“江二爷,你这是怎么了?酒水喝完了,还一直用衣袖遮着脸?”
“还有,江叙白,今日之前,你不是都对我们沈家献给陛下的年礼尤为好奇,诸般打探吗?如今明镜在前,你怎么不睁眼看看呢?”
江二爷和江叙白都面色难看,但他们是清楚地知道,照妖镜会死的,所以不管沈鼎言如何嘲讽,依旧挡着脸。
“拿走拿走,我不想看了还不行?”
江叙白不耐烦。
“什么?江叙白,此乃陛下都赞不绝口的宝物,你竟然看不上?”
沈鼎言手里捏着个扩音符。
这是他刚才看顾令窈在殿内为萧靖澜出头时喊的大声,觉得效果好,差人悄悄去跟讨要的。
他这一喊,殿内各自宴饮说笑的众人,便齐齐将目光汇聚了过来。
就连上首的崇乐帝都皱了皱眉。
还是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将角落里江家二房的情况跟崇乐帝说了。
崇乐帝眉头不由皱起,他自然是听不得旁人贬低他喜欢的东西的。
尤其对方不过是凭借财力才破例入殿宴饮的商贾。
紧接着,就又听到沈鼎言的大嗓门:
“江二爷,江叙白,这明镜可给人赐福夫,初次面世更是可照见妖邪,人人心驰神往,可你们如此躲避推辞。该不会是,你们心怀鬼胎,不敢照镜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