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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双线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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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壁清野,以逸待劳,才是万全之策!”

    几个东林言官跟着出列跪倒,一片附和声。

    阉党残余也跟着起哄。

    之前改革动了他们的利益,这会儿借着边事,全都跳了出来。

    话里话外,都是皇帝穷兵黩武开海贸、修工坊,才惹来后金犯边。

    更阴的在暗处。

    几个被触动利益的官员,暗中勾连了沿海海盗。

    趁着朝廷注意力全钉在北边,突然在浙江外海动了手。

    三天之内,三艘皇商货船被劫,船员死伤二十余人。

    消息传来,人心更是惶惶。

    仿佛后金马上就要打到北京城下。

    天策处的值房,灯火彻夜不熄。

    案上摊满了塘报、军册、粮簿。

    韩爌捏着一份辽东粮册,指节都发白了。

    “陛下,前线情报混杂,各路人马说法不一。”

    “实在分不清,哪一路才是后金主力。”

    “而且……辽东官仓存粮,只够三个月支用。”

    “真要是五万大军猛攻,锦州怕是……”

    话说得迟疑,意思却很明白——

    形势不妙,得做退守的打算。

    “放狗屁!”

    张维贤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了跳。

    这位英国公一身蟒袍,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像冒火。

    “退守退守!退到哪去?”

    “退到山海关,再退到北京城下?”

    “臣请赴山海关督战!”

    “有敢言退者,斩!”

    徐光启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

    “张公稍安。”

    “后金最擅长声东击西。”

    “咱们最怕的,就是被牵着鼻子走,乱分兵。”

    几人争论不休,目光最终都落到御座上。

    朱由校始终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盯着墙上的全域舆图。

    从锦州到宁远,从宣府到察哈尔。

    指尖慢慢划过。

    忽然,他停住了。

    “五万大军?”

    朱由校冷笑一声,

    “皇太极要是真想破关,就不会这么敲锣打鼓。”

    “生怕咱们不知道他来了?”

    “这是演给咱们看的。”

    他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字字砸在地上:

    “声东击西。”

    “辽西是佯攻,察哈尔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抢察哈尔的人畜粮草,补他自己的饥荒。”

    “顺便断了咱们的漠南藩屏。”

    满室一静。

    众人都是一怔。

    对啊……

    真要大举进攻,哪有提前半个月就敲锣打鼓的?

    这不就是怕明军不知道吗?

    “陛下圣明……”

    韩爌喃喃道,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差点就中了计。

    真把宣大的兵调去辽西,察哈尔就彻底完了。

    “方略就八个字。”

    朱由校一锤定音,

    “辽西死守,漠南出击。”

    “孙承宗坐镇宁锦,总督辽东军务。”

    “坚壁清野,凭城固守。”

    “不管皇太极怎么挑衅,不许出战,不许浪战。”

    “就用城头大炮招呼他。”

    “把他的主力,死死钉在锦州城下。”

    “宣府总兵黑云龙、大同总兵姜瓖。”

    “率两万宣大精锐,即刻出关,驰援察哈尔。”

    “跟林丹汗的人会合。”

    “不用找后金主力决战。”

    “就打他的劫掠小队,截他的缴获物资,烧他的后路粮点。”

    “他抢多少,咱们就夺回来多少。”

    “张维贤。”

    “臣在!”

    张维贤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赴山海关督战。”

    “统筹辽西、宣大两边军务。”

    “将官有临阵脱逃、畏敌不战者,先斩后奏。”

    “臣遵旨!”

    张维贤抱拳,甲叶铿锵作响。

    脸上战意昂然。

    “还有海上。”

    朱由校转向徐光启,语气冷了几分,

    “传旨袁枢。”

    “水师分兵一半,赶赴浙江外海。”

    “把劫掠的海盗,打回去。”

    “尽快稳住海疆,别让南边也乱起来。”

    “臣遵旨。”

    徐光启躬身领命。

    指令一道道发出去。

    像快刀斩乱麻。

    原本慌乱无章的局面,瞬间有了章法。

    此时,宣府。

    黑云龙正在点兵。

    两万边军,已经集结了一万五。

    “总兵,什么时候出发?”

    副将急着问,

    “察哈尔那边,一天三封急报。”

    “急什么。”

    黑云龙擦着他的大刀,头都没抬,

    “皇上说了,不跟建奴主力决战。”

    “咱们去早了,撞上多尔衮的主力,吃亏。”

    “等他们抢够了,分散了,再动手。”

    他打仗打了二十年,最懂草原上的门道。

    八旗兵锋正盛的时候,凑上去就是送死。

    等他们抢得盆满钵满,心思不在打仗上了,再狠狠咬一口。

    那才叫疼。

    “传令,再等一日。”

    “明日天亮,出关。”

    “先去大同,跟姜瓖的兵会合。”

    “合兵一处,再找多尔衮算账。”

    副将虽然心急,也只能领命。

    谁都知道,黑总兵打仗,从来不吃亏。

    北边打得天昏地暗,南边海上也没消停。

    趁着朝廷注意力全在辽东,浙江外海的海盗又冒了出来。

    领头的叫张琏,是个老海盗,跟郑芝龙也有勾连。

    手下二十多艘船,专门打游击。

    看见水师来了就跑,水师走了就出来抢。

    专挑落单的商船下手。

    袁枢带着水师,在海上转了半个月。

    剿灭了三股小海盗,可张琏的主力,每次都能提前溜走。

    像是有眼线一样。

    “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副将抹着脸上的海水,

    “咱们就十艘船,海这么大,根本顾不过来。”

    “他们抢了就跑,咱们追都追不上。”

    袁枢站在船头,眉头紧锁。

    他知道。

    海盗流窜作战,熟悉海况。

    想彻底剿灭,太难。

    “分兵。”

    他沉吟片刻,

    “三艘守宁波,三艘守广州。”

    “剩下四艘,跟着商船队走。”

    “重点护皇商的船。”

    “民间商船,让他们结伴而行。”

    没办法。

    水师兵力有限。

    只能先保重点。

    至于海盗,一时半会儿清不了。

    只能先压着,别让他们闹得太凶。

    可就这么一压,还是出了事。

    三天后,两艘民间商船在台州外海被劫。

    货物被抢,船员死伤十几个。

    消息传回内地,海商人心惶惶。

    不少商船又开始观望,不敢出海了。

    刚起来的海贸势头,又冷了几分。

    前线的坏消息,接连不断传回京城。

    “锦州外围墩堡尽失,我军死伤逾千!”

    “察哈尔林丹汗大败,人畜损失数万!”

    “浙江外海海盗复起,商船被劫!”

    朝堂之上,又炸了锅。

    之前被压下去的畏敌言论,再次抬头。

    “陛下!臣就说开战不得!”

    杨开垣又跳了出来,痛心疾首,

    “如今损兵折将,墩堡失守,海疆不宁!”

    “不如召回边军,固守山海关!”

    “再这么打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几个言官跟着附和。

    还有人暗戳戳地说些风凉话。

    话里话外,都是要朱由校负责。

    天策处的值房里,气氛也凝重。

    韩爌捏着塘报,手指微微发抖:

    “陛下,前线局势……确实比预想的差。”

    “锦州压力大,察哈尔快撑不住了。”

    “海上也不太平。”

    张维贤脸黑得像锅底:

    “怕什么!”

    “锦州城还在咱们手里!”

    “宣大军一出关,多尔衮自然就得滚!”

    “臣请即刻赴山海关!”

    徐光启也道:“陛下,臣以为,方略没错。”

    “只要锦州守住,宣大军及时出击。”

    “建奴占不到便宜,自己就会退。”

    “只是……海上水师确实不够。”

    “要不要再调些船南下?”

    朱由校坐在上首,自始至终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的塘报,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局势确实难。

    辽西损兵失地,察哈尔岌岌可危,海上骚扰不断。

    朝堂上还有人扯后腿。

    但,还没到慌的时候。

    “慌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压过了所有议论。

    “墩堡丢了,正常。”

    “本来就挡不住大军。”

    “赵率教能把人撤回来,保住锦州主城,就是胜。”

    “察哈尔那边,林丹汗自己不经打,怨不得别人。”

    “黑云龙什么时候出关?”

    “回陛下,明日天亮。”

    张维贤道。

    “嗯。”

    朱由校点头。

    “锦州那边,传旨赵率教。”

    “继续死守。”

    “火药不够,从宁远调。”

    “只要锦州城在,首功一件。”

    “皇太极耗不起,他比咱们急。”

    “海上的事,袁枢做得没错。”

    “先保皇商,护主要航线。”

    “海盗不急着清。”

    “等辽东这边稳了,再慢慢收拾他们。”

    几句话,把所有事都定了。

    不贪功,不冒进。

    守该守的,打该打的。

    耗。

    跟皇太极耗到底。

    “还有。”

    朱由校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了几分,

    “朝堂上,再有敢言退守、扰乱军心者。”

    “革职,查。”

    “是不是跟建奴有勾连,是不是盼着明军打败仗。”

    “都给朕查清楚。”

    一句话,杀气毕露。

    韩爌、张维贤等人齐声应下。

    没人再敢提退守的话。

    皇帝这是动了真怒。

    谁再敢乱唱衰,就是自找倒霉。

    夜色深沉。

    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朱由校站在舆图前,久久没动。

    锦州、察哈尔、浙江。

    三处着火点。

    看似危急,实则都在可控范围。

    皇太极想要的,是速战速决,抢一把就走。

    他偏不让。

    就跟他耗。

    耗到皇太极粮草耗尽,自己退兵。

    至于多尔衮。

    等黑云龙到了漠南,有他好受的。

    “皇太极。”

    朱由校低声自语,指尖划过舆图上的锦州,

    “你想玩声东击西。”

    “朕陪你玩。”

    “就看谁,耗得过谁。”

    窗外的夜风,卷着夏热吹进来。

    战争,才刚刚开始。

    难的还在后面。

    但他不急。

    大明的底子,比后金厚。

    海贸的银子,工坊的火器,边军的性命。

    都是他的底气。

    这场仗,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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