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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圣驾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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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正坐在那里。

    不是病危,不是昏迷。

    是活生生的大明天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声音比往日更齐,更响。

    带着惊惶,带着庆幸,也带着各自的心思。

    “平身。”

    朱由校开口。

    声音不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百官起身,抬头偷瞄。

    只见皇帝靠在御座上,脸色确实苍白。

    可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似的。

    没人敢对视。

    魏广微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皇帝不仅醒了,还看着清醒得很。

    那之前的盘算……

    他手心瞬间冒了汗。

    朱由校没废话。

    开门见山。

    “魏广微。”

    他直接点了名。

    魏广微出列,躬身:“臣在。”

    “你身为首辅,督办边务懈怠,年前晋商通敌一案,你迁延不办,致使情报外泄。”

    “近日元旦朝贺,百官慌乱之际,你坐视失仪,不言不语,全首辅之责何在?”

    几句话,不轻不重。

    却桩桩件件,都能落地。

    不是什么谋逆大罪。

    但罢一个首辅,足够了。

    魏广微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臣……”

    他想辩解。

    可对上皇帝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拿他开刀。

    辩解有用吗?

    没用。

    他心里清楚,从皇帝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之前的密谋,全成了笑话。

    “着即贬为南京礼部尚书。”

    朱由校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即刻赴任。”

    “无旨,不得回京。”

    一句话,定了终身。

    南京礼部尚书。

    听起来是二品大员,实则是养老闲职。

    远离中枢,再无翻身之日。

    魏广微身子晃了晃。

    面如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

    “臣……遵旨。”

    噗通跪倒,叩首谢恩。

    声音里,全是败落的颓丧。

    满殿死寂。

    没人敢说话。

    当朝首辅,说贬就贬了。

    连一点缓冲都没有。

    雷霆手段,可见一斑。

    朱由校没看他。

    目光转向御阶旁的魏忠贤。

    “司礼监。”

    他缓缓开口,

    “职在宫内文书庶务,伺候宫禁。”

    “天策处乃军国中枢,非内臣当与之地。”

    “魏忠贤,退出天策处。”

    “仍掌司礼监掌印,只管宫内事。”

    “往后,军政要务,司礼监不得插手。”

    魏忠贤身子一僵。

    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怒。

    退出天策处?

    那等于把他从核心决策圈踢出去了!

    空留一个掌印太监的名头,有什么用!

    他想争辩。

    可对上皇帝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帝醒着,清醒着。

    这个时候硬碰硬,死的是自己。

    他压下心头的不甘,躬身跪倒。

    声音依旧尖细,却带着压抑的颤抖:

    “奴婢……遵旨。”

    “陈实。”

    朱由校接着道。

    “奴才在。”

    陈实上前一步跪倒。

    “升司礼监秉笔太监,分掌文书批红。”

    “与魏掌印,协同办事。”

    “嗻。”

    陈实叩首,声音稳得很。

    掌印和秉笔分权。

    一正一副,互相制衡。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驭人之术。

    魏忠贤独大的日子,结束了。

    旨意一下,殿内阉党官员炸了锅。

    十几名官员纷纷出列跪倒。

    “陛下!不可啊!”

    “新正之年,贬斥首辅,于国不祥!”

    “魏公公老成谋国,退出天策处,恐误军国大事!”

    “请陛下收回成命!”

    呼啦啦跪了一片。

    哭天抢地,仿佛天要塌了。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静静地看着。

    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

    “怎么。”

    “朕的旨意,你们要抗旨?”

    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为首的御史梗着脖子:

    “臣不敢抗旨!臣是为了朝廷!”

    “为了朝廷?”

    朱由校笑了一声,

    “边关吃紧,不见你们为朝廷分忧。”

    “贬个官员,你们倒一个个跳出来了。”

    “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你们自己的朋党?”

    一句话,戳得众人哑口无言。

    张维贤上前一步,蟒袍玉带,声如洪钟:

    “陛下圣裁,岂容尔等聒噪!”

    “再敢扰乱朝会,以乱政论处!”

    他身后,禁军侍卫上前一步。

    甲叶铿锵,寒光闪闪。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瞬间没了声音。

    英国公掌京营,掌禁军。

    真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一个个灰溜溜爬起来,退回班列。

    没人再敢多嘴。

    魏广微站在殿中,看着这一幕。

    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兵权在皇帝手里,锦衣卫在皇帝手里。

    他们拿什么争?

    他深深叩首。

    “臣,谢恩。”

    起身,整了整官袍。

    一步步,走出皇极殿。

    背影萧瑟。

    曾经权倾朝野的首辅,就这么落了个发配南京的下场。

    满朝文武,没人敢送。

    朝会散得很快。

    其余政事,朱由校没多议。

    说了没一刻钟,他就觉得头晕。

    强撑着把最重要的两件事办完,即刻退朝。

    一回乾清宫,他就撑不住了。

    靠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吓人。

    张嫣赶紧过来,替他擦额角的冷汗。

    “陛下累了吧?快歇会儿。”

    语气里满是心疼。

    朱由校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没事。”

    “办完了,就踏实了。”

    虽然累,可心里敞亮。

    魏广微贬了,魏忠贤收了权。

    中枢的障碍,扫清了。

    天策处,彻底攥在了自己手里。

    往后的改革,再没人能从核心掣肘。

    这点累,值。

    午后,骆养性进来禀报。

    “陛下,魏广微已经出城了。”

    “魏忠贤回了司礼监,安分了不少,只是私下见了几个心腹。”

    “要不要……”

    朱由校摇摇头。

    “不用管。”

    “只要不碰军政,随他去。”

    兔子急了还咬人。

    逼得太急,反而生乱。

    留着他这个掌印,也能安抚阉党残余。

    只要不碰核心权力,翻不了天。

    “张太医的线,接着查。”

    朱由校补充道,

    “不用急。”

    “慢慢挖。”

    下毒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不是现在。

    先稳住朝局,再慢慢算账。

    “臣遵旨。”

    骆养性躬身退下。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嫣坐在一旁,轻轻给皇帝揉着太阳穴。

    力道刚好,舒服得很。

    朱由校闭着眼,脑子里却没歇着。

    魏广微走了,首辅的位子要补。

    韩爌可以提上来,再拉个霍维华进阁,平衡阉党情绪。

    天策处的班子,也要调整。

    一件件,一桩桩,在脑子里过着。

    路还长。

    但至少,路通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最险的一关,闯过去了。

    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朱由校轻轻舒了口气。

    握紧了张嫣的手。

    没事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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