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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盛京造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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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紧着蒸汽机和冶铁来。”

    “只要能出活,大汗会看得到。”

    范文程看着他,眼底闪过佩服。

    换做旁人,处处掣肘,早就怨天尤人了。

    这位金先生,却像块石头,越压越硬。

    “金先生放心。”

    范文程郑重道,

    “老夫拼着这张老脸,也会把物料经费争下来。”

    “大汗心里有数,只是眼下还要安抚八旗旧部,不便明着撑腰。”

    “等造出实绩,一切就都好办了。”

    金守正微微颔首。

    他信皇太极。

    这位雄主,眼光比谁都准。

    只要有成果,他就敢压下所有反对声音。

    怕就怕,迟迟出不了成果。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造办处的炉火没熄过。

    金守正吃住都在工坊里,跟着工匠们一起磨零件、补锅炉、调密封。

    手冻裂了,裹上布接着干。

    试炸了两回,崩飞的铁片擦着肩膀过去,也没退过半步。

    工匠们从最初的敷衍,慢慢变成了服气。

    这位从关内来的金先生,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

    是真懂技术,真能扛事。

    李满仓这些老匠头,也开始主动琢磨法子。

    有人想出用熟铁皮包锅炉内壁,减少沙眼;

    有人琢磨出活塞分三层打磨,越往里越精细;

    还有人把缴获的明军鸟铳拆了,研究里面的弹簧结构,想用到阀门上。

    民间的智慧,一旦被调动起来,力量惊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

    第十七版小型蒸汽机,终于要正式试机了。

    造办处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工匠、兵丁、还有悄悄来看热闹的八旗小吏。

    锅炉烧得通红,白汽从烟囱冒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开阀!”

    金守正一声令下。

    阀门拉开,蒸汽冲进汽缸。

    活塞“咔哒”动了一下。

    很慢,很生涩。

    一下,又一下。

    横梁跟着缓缓摆动,连接着抽水管往井里伸。

    起初,出水口只滴滴答答淌水。

    过了片刻,水流渐渐变粗。

    “哗——”

    一股浑浊的井水,从水管里涌了出来,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冰碴。

    成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

    “出水了!真出水了!”

    李满仓搓着手,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工匠们互相拍着肩膀,眼里全是光。

    这不是神话。

    是他们亲手敲出来、磨出来的机器,真的靠烧开水,把水抽上来了。

    范文程站在人群后,长长舒了口气。

    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成了就好。

    成了,就有底气跟那些守旧贵族说话了。

    金守正站在最前面,望着哗哗流淌的井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成是成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台样机,小得可怜,效率也低。

    比西山煤矿那台成熟机型,差了至少三倍。

    抽水勉强能用,想用到冶铁鼓风、火药舂制上,还差得远。

    但好歹,是踏进来了。

    从 0到 1这一步,跨过去了。

    剩下的,就是慢慢迭代,慢慢追。

    试机成功的消息,当天就传进了宫。

    皇太极正在崇政殿看折子。

    案上堆着厚厚的奏章,一大半是弹劾造办处的。

    说“靡费钱粮”“优待汉人”“奇技淫巧误国”,五花八门。

    皇太极翻都没翻,随手推到一边。

    听了范文程的禀报,他“嗯”了一声,脸上没太多表情,只问了句:

    “真能用?”

    “回大汗,真能用。”

    范文程躬身道,

    “虽然小了点,慢了点,但确确实实靠烧开水抽了水。”

    “金先生说,再改几版,就能用到冶铁鼓风上,铁产量能涨一截。”

    皇太极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望着造办处的方向,久久没说话。

    半响,才缓缓开口:

    “知道了。”

    “造办处的经费,按全额拨。”

    “物料、工匠,优先供给。”

    “再有闹事的,不管是谁,一律严惩。”

    “嗻。”

    范文程躬身领命,心里彻底踏实了。

    大汗这是摆明了,要给金先生撑腰。

    那些弹劾的折子,估计永远都不会发下来了。

    殿内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皇太极望着窗外的飞雪,眼神深邃。

    他知道,大明跑得很快。

    煤铁火器,样样领先。

    可他不怕。

    只要方向对,慢一点没关系。

    追就是了。

    朱由校有的,他迟早也会有。

    腊月的盛京,天寒地冻。

    造办处的炉火,却越烧越旺。

    小型蒸汽机定型后,金守正没停。

    一边安排工匠照着样机再做两台,送到铁厂去试鼓风;

    一边带着人拆缴获的明军鸟铳、手雷,琢磨着批量仿制。

    汉人工匠的钱粮,一分没少,立功的还额外赏了银子、布匹。

    消息传开,更多辽东汉人愿意来造办处当差。

    哪怕满洲贵族依旧白眼相向,至少日子能过下去,还能凭手艺吃饭。

    满汉的矛盾,没消。

    但至少,汉人有了一条靠技术往上走的路。

    后金的军工体系,就这么在冰天雪地里,磕磕绊绊地起步了。

    除夕夜,造办处放了半天假。

    金守正站在院墙上,望着南边的方向。

    风雪很大,遮断了视线。

    他知道,千里之外的北京,朱由校的工业轮子已经转得飞快。

    煤、铁、军工、海贸,一环扣一环。

    而他这里,才刚摸到蒸汽时代的门槛。

    差距很大。

    大到让人绝望。

    可他眼里没有半分退意。

    反而烧着一团火。

    精英的骄傲,穿越者的自负,还有输不起的赌局,都逼着他往前跑。

    “朱由校。”

    他低声自语,风雪卷走了声音,

    “你跑你的。”

    “我追我的。”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北风呼啸,卷着雪花掠过城墙。

    盛京与北京,两座城,两个人。

    一场跨越时代的技术赛跑,正式鸣枪。

    没人知道终点在哪。

    但所有人都清楚,谁跑得慢,谁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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