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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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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向朱由校,见他眉宇间带着疲惫,轻声问:

    “前朝又吵了?”

    “嗯。”

    朱由校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为了和议的事,吵翻了天。”

    “魏阁老天天念叨资敌,英国公天天喊着加饷。”

    “头都大了。”

    张嫣轻轻笑了,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手指温软,力道刚好。

    “陛下是做大事的人,何必跟他们置气。”

    “朝臣们站的位置不一样,想的自然不一样。”

    “魏阁老怕出事,是文官的本分;英国公想打仗,是武将的本分。”

    “陛下心里有数就行。”

    她说得轻缓,却句句熨帖。

    朱由校闭上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的胀痛慢慢散了。

    宫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争吵,没有党争。

    只有她指尖的温度,和窗外的秋阳。

    什么后金,什么党争,什么改革,好像都远了。

    就这么坐着,挺好。

    “饿不饿?”

    张嫣收回手,轻声道,“御膳房新做的枣泥糕,陛下尝尝?”

    “好。”

    朱由校睁开眼,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宫女端来糕点,摆上酸梅汤。

    两人就着秋日的阳光,闲话家常。

    从皇商的账册,说到江南的景致,再说到肚子里的孩子。

    “陛下想好孩子叫什么了吗?”张嫣轻轻抚着小腹,眼神柔软。

    朱由校想了想,笑道:

    “男孩就叫慈烺吧。”

    “慈俭温良,家国明朗。”

    “女孩……还没想好。”

    张嫣低头轻笑,耳尖微红:

    “慈烺,好听。”

    她指尖轻轻划过小腹,眼底满是期待。

    聊着聊着,张嫣忽然皱眉,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朱由校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腿有点肿。”张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医说正常。”

    朱由校二话不说,蹲下身,轻轻抬起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

    手掌隔着棉袜,慢慢帮她揉着小腿。

    力道不重,却很稳。

    张嫣脸颊一下子红了,想收回来:“陛下,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

    朱由校抬头看她,眉眼温和,“朕是孩子的爹,给你揉腿怎么了。”

    暖阁里静悄悄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没有帝王,没有皇后。

    只有一对寻常夫妻,等着孩子降生。

    朱由校心里的烦躁,不知不觉,全散了。

    他忽然觉得,再大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吵就吵吧,闹就闹吧。

    只要方向没错,慢慢走就是了。

    累了,就来这里坐一坐。

    家在这,底气就在。

    午后,朱由校才回养心殿。

    歇了晌午觉,精神好了不少。

    刚坐定,骆养性就进来禀报。

    “陛下,使团已经出了山海关。”

    “查清楚了,使团里留了十几个细作,混在京城和通州一带。”

    “要不要……”

    骆养性做了个抓捕的手势。

    朱由校摇了摇头。

    “不急。”

    “先盯着。”

    “看看他们都跟谁接触,想偷什么。”

    “正好顺着他们,放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出去。”

    骆养性眼睛一亮:“陛下是说……”

    “嗯。”朱由校点头,“安民厂的产能、蒸汽机的参数,掺点假的,故意让他们拿到。”

    “让金守正回去慢慢猜。”

    “猜得越久,我们的时间就越多。”

    “臣遵旨!”

    骆养性躬身退下。

    朱由校走到舆图前。

    指尖从山海关滑到锦州,再滑到沈阳。

    半年停战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要做的事很多。

    大凌河堡要继续往前修,关宁军要全面换装新式鸟铳,蒸汽机要往军工推,皇商要往海贸扩。

    哪一样都要时间。

    一纸和议,换半年安稳。

    值。

    至于骂名。

    他担了。

    成大事者,不谋虚名。

    同一日,沈阳方向。

    使团快马送回了和议文书,还有金守正的亲笔信。

    皇太极看完信,重重拍了下案几。

    “好!”

    “半年时间,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范文程,

    “按金先生之前的谋划,办。”

    “汉军旗扩编,各旗收权,造办处加紧仿制明军火器。”

    “等半年之后,再跟明人算总账。”

    “遵令。”范文程躬身领命。

    皇太极站在舆图前,望向南方。

    朱由校。

    金守正说你也是穿越者。

    朕倒要看看,半年之后,是你的火器厉害,还是我的八旗铁骑厉害。

    他手掌按在宁锦的位置,缓缓收紧。

    现在的退让,都是为了将来的雷霆一击。

    夜色渐深。

    北京的紫禁城,沈阳的汗王宫,各有各的盘算。

    一纸薄薄的和议,像一层薄冰,盖在沸腾的水面上。

    没人相信它能长久。

    大明要借着半年时间,筑堡、练兵、扩军工。

    后金要借着半年时间,收权、改制、追技术。

    双方都在蓄力,都在赛跑。

    谁跑得更快,谁就能在下次开战的时候,占得先机。

    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朱由校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圆月。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

    他想起坤宁宫里的张嫣,想起肚子里的孩子。

    心里很稳。

    和议是假的,发展是真的。

    骂名是虚的,国力是实的。

    半年。

    朕等着。

    等半年之后,咱们战场上见。

    夜风拂过,卷起一片落叶。

    大战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短暂。

    每个人都知道,停战只是暂时的。

    下一次的金戈铁马,只会更猛烈。

    而现在,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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