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4章 双穿初遇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刻就崩。”

    “没有自己的煤铁,没有自己的工坊,连铁锅都要靠走私。”

    “这样的政权,叫什么新生势力?”

    “不过是个大号匪帮。”

    “先生说制度迭代。”

    朱由校摇了摇头,

    “靠抢劫维持的制度,迭代得再好看,也是空中楼阁。”

    “野蛮征服文明,从来都不是进步,是倒退。”

    “五胡乱华,中原倒退几百年;蒙元入主,工商直接腰斩。”

    “就算后金入了关,也只会把大明的积弊和八旗的特权揉在一起,烂得更快。”

    “这不是什么历史趋势。”

    “是文明的倒车。”

    金守正皱了皱眉。

    “陛下太理想化了。”

    “历史从来不讲道德,只讲结果。”

    “元朝入主中原近百年,满清……”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可意思很明显。

    “赢了,就是正统。”

    “输了,再文明也没用。”

    “赢一时,和赢一世,是两回事。”

    朱由校语气平静,

    “靠武力打下来的江山,守不住。”

    “后金现在能打,是因为八旗子弟都在马上,利益一致。”

    “等进了关,分了地,有了特权,腐化起来比明朝还快。”

    “先生所谓的后发优势,不过是还没来得及烂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金守正面前。

    “先生说朕在打补丁。”

    “可朕的补丁,是从根上补。”

    “煤铁,工坊,蒸汽机。”

    “工业起来了,生产力上去了,就能创造出足够多的新利益。”

    “不用杀士绅、不用分田地,也能养得起军队、撑得起改革。”

    “增量足够大,存量的矛盾就会被慢慢稀释。”

    “这条路,历史上没人走过。”

    “不代表走不通。”

    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沉稳的笃定。

    金守正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他不得不承认,朱由校的路数,超出了他的预判。

    不是传统帝王的吏治改革,不是减税反腐那一套。

    是从工业、从技术、从增量税源入手,绕开最尖锐的土地矛盾,用新盘子装新利益。

    这路子,够野,也够险。

    成了,就是真的逆天改命。

    败了,就是历史上又一个失败的变法者。

    可他还是不看好。

    “陛下说得轻巧。”

    金守正收回思绪,冷笑一声,

    “工业革命?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精密机床,没有化工体系,光靠几台纽可门蒸汽机,撑不起工业。”

    “再说,朝堂上那些官员,会看着陛下一步步把权都收走?”

    “党争一起,什么改革都给你搅黄。”

    “陛下现在能压得住,是因为边关有战事,大家还不敢太过分。”

    “等仗一停,反噬立刻就来。”

    “朕没打算一步到位。”

    朱由校回到座位上,语气从容,

    “先军工,再民用;先试点,再推广。”

    “一边打仗,一边改革。”

    “用战事压党争,用军功立权威,用新财源慢慢换旧体系。”

    “急什么。”

    “朕还年轻。”

    “耗得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辩了快一个时辰。

    从军事到制度,从生产力到历史周期。

    谁也说服不了谁。

    金守正坚信大明积重难返,历史大势不可逆转,后金代表的新生政权终将取而代之。

    朱由校正视大明的沉疴,却不认同必然灭亡的结论,认为技术与增量改革可以走出一条新路,野蛮征服注定走不远。

    一个站在历史结论上,俯视当下。

    一个站在现实起点上,铺路未来。

    烛火烧短了一截,茶也凉透了。

    最后,还是金守正先收了话头。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陛下有陛下的路,草民有草民的路。”

    “今日之言,草民记着。”

    “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看看是陛下的大明能逆天改命,还是我大金顺势而为。”

    朱由校微微颔首。

    “朕等着。”

    “和议条款,按之前说的办。”

    “停战半年,互不主动进攻。”

    “互市按约定开放。”

    “半年之后,关外再见。”

    “草民遵旨。”

    金守正躬身行礼,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再是使者对帝王的客套。

    是对手对对手的尊重。

    陈实领着金守正退下了。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校坐在原处,久久没动。

    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确认了。

    金守正。

    穿越者,还是站在对面的。

    比他预想的更自负,也更有能力。

    皇太极有这个人辅佐,后金的改革速度,会远超历史。

    八旗收权、汉军旗整编、技术仿制……

    用不了多久,后金就会从一个渔猎部落,变成真正的集权政权。

    压力,比预想的更大。

    可他心里,却没有多少慌。

    反而有几分亢奋。

    一路走来,朝堂党争、边关战事,都是降维打击。

    难得有个同段位的对手。

    有意思。

    他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味涩苦,却让人清醒。

    “历史趋势?”

    朱由校低声笑了笑,

    “历史是人写的。”

    “朕倒要看看,是你的趋势硬,还是朕的拳头硬。”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紫禁城里更漏声声,缓慢而沉稳。

    就像他的步调。

    不急。

    半年停战期。

    你改你的制度,朕推朕的工业。

    半年之后,宁锦城下。

    咱们再辩。

    辩不明白的道理,就用大炮和骑兵来辩。

    谁赢了,谁就有资格说,什么是历史趋势。

    另一边,回会同馆的马车上。

    金守正掀着车帘一角,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

    街道上,巡夜的锦衣卫列队走过,灯笼连成一条光带。

    远处的工坊区,隐约还能看见灯火,想来是连夜赶工。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更有生气。

    不是史书里那个暮气沉沉的明末北京。

    是正在往上走的、带着劲儿的北京城。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朱由校。

    比他预想的更稳,也更有章法。

    不是空想家,是真的能落地干事的人。

    棘手。

    非常棘手。

    可他的好胜心,也彻底被勾起来了。

    “逆天改命?”

    金守正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锐笑,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改。”

    “沈阳的改革,也该提速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

    两个穿越者,第一次正面交锋,以辩论收场。

    没有胜负。

    真正的胜负,要在关外的战场上,在两国的国力赛跑里,慢慢见分晓。

    双穿博弈的大幕,从这一夜起,正式拉开。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