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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锦防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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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旨意一下,等于默认了东线牵制的效果。

    金守正站在一旁,心里跟明镜似的。

    东西联动,虚实结合。

    这一手,玩得漂亮。

    用毛文龙的偏师,就逼得后金分兵东线,没法集中兵力对付辽西的筑堡。

    朱由校的战略眼光,确实老辣。

    他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

    皮岛上,毛文龙正写捷报。

    毛笔龙飞凤舞,写得酣畅淋漓。

    “……斩首两千一百余级,焚毁屯堡三十余座,敌望风而逃……”

    写罢,吹了吹墨迹,得意洋洋。

    反正山高皇帝远,斩多斩少,还不是他一张嘴的事。

    多报点战功,多拿点粮饷,弟兄们也能多分点好处。

    捷报刚封好,门外进来一人。

    飞鱼服,绣春刀,正是锦衣卫监军周显。

    “毛帅,捷报写好了?”

    周显淡淡一笑,伸手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两千一百级?”

    他抬眼看向毛文龙,语气不咸不淡,

    “末将这些天跟着陈副将出击,数着斩获,加起来也就九百出头。”

    “毛帅这两千一级,多出来的一千二,是从哪来的?”

    毛文龙脸色一僵。

    “周千户,话不能这么说。”毛文龙挤出笑,“各营分头出击,总有没统计到的。”

    “再说了,杀的建奴、汉奸,也算首级嘛。”

    周显摇了摇头,把捷报往案上一放。

    “毛帅,规矩你懂。”

    “锦衣卫监军,就是核实战功的。”

    “实打实的九百一十七级,末将认。多出来的,对不住,不能报。”

    “虚报战功,欺君之罪。末将职责在身,不敢含糊。”

    话说得客气,立场却硬得像石头。

    毛文龙脸上挂不住了,一拍桌子:

    “周显!你什么意思!”

    “本帅在皮岛跟建奴拼杀多年,斩了多少首级,还要你一个锦衣卫来教?”

    “末将不敢教毛帅做事。”

    周显不卑不亢,拱了拱手,

    “只是按旨核查。毛帅要是觉得末将查得不对,可以上奏陛下,撤了末将。”

    “但只要末将在一天,这捷报,就只能报实数。”

    两人对视片刻,气氛僵得能结冰。

    毛文龙心里火冒三丈,可终究没敢真发作。

    锦衣卫是皇帝亲军,直接通天。

    真把周显惹急了,一本密奏上去,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他狠狠一甩袖子,咬着牙道:

    “行!就按你说的报!”

    “九百一十七就九百一十七!”

    “老子打的是实打实的仗,不靠虚报也能升官!”

    周显微微躬身:

    “毛帅深明大义,末将佩服。”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位毛帅,枭雄归枭雄,贪功也是真贪。

    有他盯着,至少能把水分挤掉大半。

    七月初五,辽西、东线的战报,一前一后送到了北京。

    养心殿天策处,五臣齐聚。

    孙承宗的奏疏摆在最中间:

    三座前沿小堡完工,宁锦防线前推三十里。

    半月大小二十七战,斩首九百一十七级,焚毁屯堡十四座。

    我军阵亡一百八十二,伤三百一十四。

    筑堡成,防线稳,斩获丰,伤亡微。

    张维贤看完,抚掌大笑,声如洪钟:

    “好!好一个步步为营!”

    “不跟建奴主力硬拼,就这么零敲碎打,往前推!”

    “再推个一年半载,就能推到大凌河主城!”

    徐光启也捻须颔首,满脸欣慰:

    “新式火器居功至伟。夜袭、伏击都合用,伤亡才这么小。”

    “有此利器,再加上孙大人调度有方,宁锦稳如泰山。”

    魏广微站在一旁,脸色讪讪的。

    前些天他还带头喊罢兵议和,现在前线打了大胜仗,防线还往前推了,他之前的话,全成了耳旁风。

    想说点什么,又张不开嘴。

    只能跟着躬身道:“陛下圣明,前线将士用命,可喜可贺。”

    韩爌也点头:“东西呼应,牵制建奴,此策甚妙。”

    “毛文龙虽有虚报,牵制之功也不可没。”

    朱由校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着奏疏。

    战果在预料之中。

    东西联动的打法,本来就是阳谋。

    皇太极明知道是牵制,也不得不分兵。

    不分兵,东线就有被突破的风险。

    分了兵,西线就压不住明军筑堡。

    怎么选,都吃亏。

    “传旨。”

    朱由校缓缓开口,

    “前线将士,人人有赏。”

    “孙承宗统筹有功,赏银千两。”

    “赵率教、祖大寿,各升一级,赏银五百两。”

    “三座小堡的守军,加倍发月钱。”

    “皮岛毛文龙,牵制有功,赏银万两,粮草两万石。”

    “虚报战功之事,念在牵制有功,暂不追究。下不为例。”

    旨意赏罚分明。

    有功必赏,有错也点到为止。

    既给了毛文龙面子,也敲了警钟。

    顿了顿,朱由校补充道:

    “告诉孙承宗。”

    “后金内迁屯民,袭扰战果会降,这很正常。”

    “接下来,袭扰重点转向哨骑、运粮队。”

    “堡寨稳住了,就接着往前修。”

    “一步一步,慢慢挤。”

    “不急。”

    “臣遵旨。”

    徐光启躬身应下。

    散了朝会,朱由校独自站在舆图前。

    指尖从锦州的三座新堡,滑到皮岛,再滑到察哈尔。

    三点成线,一张包围网,正慢慢向沈阳收拢。

    阶段性的胜利,值得高兴,但还远没到松口气的时候。

    皇太极吃了这个亏,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有后手。

    或许是外交讹诈,或许是集中兵力搞一次反扑。

    他收回手,走到窗边。

    七月的风带着暑气,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京城里的非议,因为这场胜利,暂时平息了。

    可朝堂上的党争,地方上的阻力,从来就没真的消失过。

    关外的仗要打,关内的改革也要推。

    煤铁、火器、皇商,哪一样都不能停。

    朱由校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阶段的小胜。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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