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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勋贵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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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冷笑一声,抬手。

    陈实捧着一摞账册,走下御阶,“啪”地放在涂文辅面前。

    “自己看。”

    涂文辅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一眼,脸瞬间白了。

    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五军营账面四万七千人,实存一万一千人,空额三万六千。

    神机营账面三万八千人,实存八千七百人,空额近三万。

    粮饷按月足额发放,去向不明。

    神机营火器库存一千二百杆,完好能用的不足三百。

    朽坏、倒卖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连他涂文辅每年从京营捞多少银子,都标得明明白白。

    “啪嗒。”

    账册从他手里滑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陛下……臣……臣失察……”

    “失察?”

    朱由校的声音冷了下来。

    “御马监管了这么多年,把京营管成了空架子。”

    “你一句失察,就完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两步。

    居高临下,看着瘫在地上的涂文辅。

    “朕今天就改一改这个规矩。”

    “削去涂文辅提督京营之职,仍掌御马监日常事务。”

    “京营三大营,悉听英国公张维贤节制。”

    “监军一职,暂由锦衣卫派员兼任。”

    他目光扫过阶下的阉党官员。

    “还有谁反对?”

    满殿死寂。

    实锤都砸脸上了,还怎么反对?

    再说下去,就是跟涂文辅同流合污,贪墨京营粮饷。

    这个罪名,谁担得起?

    魏忠贤眼皮跳了跳。

    他没想到皇帝准备得这么充分。

    连京营的细账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明显是蓄谋已久。

    他想开口求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涂文辅自己屁股不干净,被拿住了实锤。

    他要是强出头,连自己都要被卷进去。

    “臣……遵旨。”

    魏忠贤躬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连他都认了,其他人更不敢说话。

    涂文辅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皇帝开刀了。

    京营这块肥肉,硬生生被人从嘴里抠走了。

    旨意一下,张维贤雷厉风行。

    当天就搬进了京营提督府。

    随身带了二十多家将,全是英国公府的老部下。

    三日之内。

    撤了二十多名吃空饷的坐营官,全是涂文辅安插的亲信。

    核查兵籍,淘汰老弱,补充勋贵子弟和京郊精壮。

    又从五军营里挑出三千精锐,单独编练,作为样板。

    整个京营气象为之一新。

    那些被撤了职的阉党将领,跑到东厂哭诉求情。

    魏忠贤只冷冷说了一句:

    “陛下正在气头上,先避避风头。”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皇帝是动真格的。

    张维贤有皇帝撑腰,又有勋贵集团背书,动不了。

    京营兵权,算是丢了。

    消息传回宫里,朱由校只是淡淡一笑。

    兵权拿回来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得给魏忠贤一颗甜枣。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是帝王术的老规矩了。

    几日后,旨意明发内阁:

    “东厂提督魏忠贤,清查盐税、筹济边饷有功。”

    “其侄魏良卿,着封肃宁伯,世袭罔替。”

    “赐庄田三百顷,禄米千石。”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前脚刚夺了阉党的京营兵权,后脚就给魏忠贤侄子封伯?

    皇帝这是玩的哪一出?

    有人说皇帝还是忌惮魏忠贤,在安抚。

    有人说这是君臣和解,共享富贵。

    只有魏忠贤自己,接到旨意的时候,半点高兴不起来。

    他坐在东厂值房的太师椅上,看着圣旨,眉头拧成了疙瘩。

    封伯?

    魏良卿一个庄稼汉,凭什么封伯?

    皇帝这是在往他怀里塞糖,也是在往他心里插针。

    果然,当天下午,李永贞和涂文辅就联袂来了。

    涂文辅刚被削了权,脸色难看。

    李永贞阴沉着脸,话里有话。

    “厂公,恭喜啊。”李永贞皮笑肉不笑,“良卿贤侄封了伯,咱们魏家,可是出了第一位伯爵了。”

    涂文辅闷声道:“是啊。我们这边丢了京营,厂公家倒是封了爵。”

    “这买卖,划算得很。”

    话里话外,都在猜忌。

    猜忌魏忠贤为了自家侄子的爵位,卖了他们的利益。

    卖了京营,卖了李永贞的盐税地盘,换来了一个肃宁伯。

    魏忠贤一拍桌子,怒声道:“胡说八道!”

    “咱家是那种人吗!”

    王体乾站在一旁,连忙打圆场:

    “永贞、良辅,你们多想了。厂公是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

    “定是皇帝故意为之,挑拨咱们的关系。”

    “依我看,不如择日摆桌酒,大家把话说开,别中了皇帝的离间计。”

    魏忠贤沉着脸,没说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离间计?

    是,也不是。

    可人心这东西,一旦有了嫌隙,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李永贞侄子被抓的时候,就有了裂痕。

    今天丢了京营,又封了魏良卿。

    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他挥挥手,疲惫道:

    “都回去吧。”

    “皇帝的意思,咱家心里有数。”

    “往后办事,都谨慎些。”

    李永贞和涂文辅对视一眼,悻悻地走了。

    出门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可眼神里的猜忌,半点没少。

    值房里,只剩下魏忠贤和王体乾。

    王体乾叹了口气:“厂公,这皇帝……越来越难对付了。”

    魏忠贤望着窗外的秋色,久久不语。

    是啊。

    越来越难对付了。

    以前是少年天子,贪玩任性,拿捏得住。

    现在呢?

    打一棒给一枣,借力打力,分化离间。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每一招都打在七寸上。

    盐案裂了李永贞,京营走了涂文辅。

    他一手攒起来的班子,正在一点点散。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魏忠贤捻着念珠,手指越收越紧。

    他知道。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乾清宫里,朱由校站在窗前。

    听着陈实禀报东厂那边的动静。

    “回万岁爷,李公公和涂公公从东厂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两人没同路,各自走的。”

    朱由校微微颔首。

    意料之中。

    嫌隙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自己发芽。

    不用他再动手。

    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他转过身,看向案上的京营舆图。

    张维贤的名字,已经用朱笔圈了起来。

    京营拿回来了。

    勋贵集团也绑上了皇权的战车。

    京城的兵权,终于握在了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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