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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柳河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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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了更大的权柄。

    这哪里是昏庸木匠。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臣等……遵旨。”

    魏广微咬着牙,躬身领命。

    阉党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太子太傅的荣衔都砸出去了。

    再反对,就是跟皇帝硬刚。

    没人敢。

    早朝散了。

    百官心事重重地走出皇极门。

    有人摇头,有人窃喜,有人惊疑不定。

    所有人都清楚。

    今天这一出,不是孙承宗赢了。

    是皇帝赢了。

    少年天子,第一次在军国大事上,硬压了满朝文武一头。

    回到乾清宫,朱由校只觉得头沉得厉害。

    昨夜看盐税账册到三更,今早又站着议了一个时辰的政,秋风吹过殿门,寒气侵体,竟真的发起热来。

    陈实吓得连忙去传太医,又打发人去坤宁宫报信。

    太医诊了脉,说是外感风寒,操劳过度,开了方子,煎了药,嘱咐好生静养。

    朱由校喝了药,昏昏沉沉靠在榻上,脑子里还在转辽东的事。

    孙承宗保住了。

    可关宁军的问题,比他想的还严重。

    空饷、冒领、将领贪功、防线冒进。

    这些病根不除,败仗还会有。

    得慢慢整。

    急不得。

    迷迷糊糊间,殿门轻响。

    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熏衣香飘了进来。

    “陛下。”

    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焦急。

    是张嫣。

    朱由校睁开眼,看见皇后坐在榻边,素色常服,头上只簪了支银簪,眉眼间满是担忧。

    “皇后怎么来了?”他声音有些哑。

    “臣妾听说陛下病了,过来看看。”张嫣伸手,轻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眉头微蹙,“这么烫。太医怎么说?”

    “风寒,不碍事。”

    “都烧成这样了,还说不碍事。”张嫣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心疼,“陛下就是太操劳了。盐税的事刚完,辽东又出事,哪能这么熬。”

    她起身接过宫女手里的药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皇帝嘴边。

    动作轻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

    朱由校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睫微颤,神色认真。

    心里忽然一暖。

    穿越过来这么久,朝堂上全是算计,后宫里全是眼线。

    也就眼前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身子,不是关心他的权力。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药。

    药很苦。

    却比乾清宫里任何一杯茶都暖。

    “陛下,今日朝堂上的事,臣妾也听说了。”张嫣放下药碗,轻声道,“臣妾还以为,陛下会撤了孙大人的职。”

    朱由校靠在引枕上,笑了笑。

    “为什么这么想?”

    “历朝历代,打了败仗,总要有人担责。”张嫣抬眼看向他,“满朝文武都盯着呢。”

    “担责是要担。”朱由校淡淡道,“但不能因噎废食。”

    他伸手,指了指案头的一只木工小架。

    那是他前几日做的梁架模型,榫卯结构,稳得很。

    “皇后看这个。”

    “做家具,先搭梁柱。”

    “梁柱立稳了,架子才不会塌。”

    “雕花、打磨,都是后面的事。”

    他看着张嫣的眼睛,语气很轻。

    “治国也是一个道理。”

    “现在的大明,梁柱是什么?”

    “是辽东的防线,是国库的银子,是百姓的活路。”

    “这些都不稳,朝堂上吵得再凶,党争争得再热闹,都是虚的。”

    “都是在雕花架子上用功,没用。”

    张嫣怔怔地看着他。

    眼里从错愕,慢慢变成了然,最后化作深深的动容。

    她从前只觉得皇帝变了,变得沉稳,变得有城府。

    直到今天她才懂。

    皇帝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党争输赢,不是谁忠谁奸。

    是整个天下的架子。

    他纵容阉党查盐税,不是信阉党。

    他力保孙承宗,不是偏东林。

    他只是在稳稳地,一根根立起这个国家的梁柱。

    以前她劝皇帝远小人、近贤臣,总觉得皇帝不听。

    现在才明白。

    不是不听。

    是皇帝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他要的不是朝堂清明的虚名。

    是这个国家,真的能撑下去。

    “陛下……”张嫣喉间微哽,“是臣妾以前目光短浅了。”

    朱由校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带着药碗的温度,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缩回去。

    “不怪你。”他声音很轻,很认真,“宫里宫外,也就你,真心替朕着想。”

    “往后的路还长。”

    “朕一个人,撑得累。”

    “有你在,好很多。”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拉她的手。

    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君臣的隔阂。

    像寻常夫妻一样,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信任。

    张嫣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

    “不管多难,臣妾都在。”

    殿里很静。

    烛火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

    药香混着熏衣香,在秋夜里漫开。

    没有甜言蜜语。

    没有海誓山盟。

    可这一句“陪着”,比任何话都重。

    夜半,张嫣守在偏榻上,和衣而卧。

    朱由校退了烧,精神好了许多。

    他披了件外衣,走到案前。

    案上放着孙承宗刚递来的请罪奏疏。

    字里行间全是愧疚,自请罢官,以谢天下。

    他拿起朱笔,在奏疏末尾批了一行字:

    “小挫何足言罪。卿只管守好关外,朝堂之事,朕自当之。”

    落笔有力,字字笃定。

    写完,他放下笔,望向窗外的夜色。

    辽东那边,孙承宗接到这道旨意,应该能安心了。

    有他在,宁锦防线就塌不了。

    皇太极想入关,没那么容易。

    他的目光,慢慢从辽东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了京城的舆图上。

    指尖点在了“京营”两个字上。

    盐税的钱有了。

    辽东的帅稳住了。

    接下来,该动一动京城的兵权了。

    京营三大营,还捏在涂文辅手里,捏在魏忠贤手里。

    这把刀,得拿回来。

    握在自己手里,才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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