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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通州设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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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免徭役。

    人心都是肉长的。

    比官府无偿征调强百倍,不愁没人卖命。

    等工坊成了气候,再顺势废了匠籍,水到渠成。

    他指尖在“通州”两个字上轻轻一点。

    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

    午后。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奉旨入宫。

    此人四十上下,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修得齐整,穿绯色飞鱼服,腰间悬着鎏金鞘的绣春刀。

    走路脚步很沉,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久在刑狱、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可进了暖阁,他头埋得很低,步子放得极轻。

    昨夜魏公公被单独召见的事,他天不亮就收到了消息。

    今天皇帝突然召他,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是要敲打他,还是要收他的权。

    他是“阉党五彪”之首,魏公公一手提拔起来的。

    可他更是锦衣卫指挥使。

    名义上,直属皇帝。

    真到了君臣翻脸的时候,他该站哪边,这笔账得算清楚。

    “臣,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参见陛下。”

    他单膝跪地,行礼标准得挑不出错。

    朱由校坐在案后,手里转着那只鲁班锁,抬眼打量他。

    田尔耕。

    圆滑,世故,心狠,惜命。

    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忠义可言。

    谁势大,他就靠向谁。

    现在魏忠贤势大,他是阉党爪牙。

    可只要皇帝露出足够的锋芒和底气,他会第一个转头表忠心。

    好用。

    也必须防着用。

    “起来吧。”朱由校语气平淡,“朕有件差事,交给你。”

    田尔耕心里一紧:“臣听凭陛下吩咐。”

    “通州新设了一座御用皇工坊。”

    “钱粮、物料流水很大。”

    “工部的人,朕信不过。”

    “你挑一队得力的人,驻扎在工坊周边。”

    “监察物料出入,严查胥吏贪墨克扣。”

    “顺带,把运河沿线的漕运、商路、民情,也一并盯着。”

    “每月写一份密折,直接递到朕手里。”

    “不用经过司礼监,也不用告诉内阁。”

    话说得很明白。

    不是让你查魏忠贤。

    不是逼你站队。

    就是让你看场子、查贪腐、摸情报。

    名正言顺。

    田尔耕脑子飞快地盘算。

    这差事,不烫手。

    一来,是皇帝明发的旨意,魏公公那边挑不出错。

    二来,监察物料,油水足得很,下面人能捞不少好处。

    三来,不算背叛魏公公,只是多了一条向皇帝递话的路子。

    两头都不得罪,还有实惠。

    稳赚不赔。

    他立刻躬身,语气恳切:“臣遵旨!臣回去就挑最得力的千户,亲自部署,绝不让陛下失望。”

    朱由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清楚得很。

    指望田尔耕现在就彻底倒向自己,不可能。

    没关系。

    朕不需要你现在站队。

    朕只需要你,把锦衣卫的触角,伸到通州,伸到运河上去。

    只要人扎下去了。

    宫外的情报网,就有了第一颗钉子。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网。

    “差事办好了,朕自有封赏。”

    “要是办砸了,或者走漏了风声……”

    他淡淡扫了田尔耕一眼。

    “你应该知道,锦衣卫的诏狱,也能关锦衣卫的人。”

    田尔耕浑身一凛。

    “臣不敢!臣以性命担保,绝无误事!”

    他额头渗出细汗。

    刚才那点投机的心思,瞬间收了大半。

    这位万岁爷,看着年轻。

    敲打起人来,分寸准得吓人。

    入夜。

    乾清宫烛火摇曳。

    一封辽东急递塘报,由司礼监送了进来。

    朱由校正对着墙上的《全辽舆图》出神。

    他拆开塘报,扫了几眼。

    字不多。

    ——八月中,皇太极整肃正黄、镶黄二旗,裁汰老弱,修缮甲仗。

    ——宁远前线无大战,后金仅小股骑兵袭扰边堡,边军坚守不出。

    ——后金内部暂无异动。

    平平无奇。

    放在往常,魏忠贤多半直接压下,连皇帝面前都不会递。

    可朱由校看着这几行字,指尖却轻轻落在了地图上“盛京”的位置。

    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

    皇太极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整肃旗务、修缮军械、囤积粮草。

    这不是要守的架势。

    这是大战之前的蓄力。

    他在等。

    等大明内部党争继续烂下去,等边军继续欠饷哗变,等时机一到,再挥师南下。

    朱由校收回手。

    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棱堡体系没建,新军没练,火器没量产。

    接下来一两年,辽东只能守。

    靠坚城,靠火器,靠消耗战,把后金死死拖在辽东。

    等内部改革见了成效,国库充盈了,军队练出来了,再算总账。

    “眼下的平静,都是假的。”

    他轻声自语。

    “真正的变局,还在后面。”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覆盖了半壁江山。

    从夜醒来到今天,不过四天。

    四天时间。

    暂缓斩立决,保住了六君子,堵住了言路断绝的死局。

    夜召魏忠贤,点破权力本质,稳住了阉党,攥住了朝堂平衡。

    设御用皇工坊,埋下工业种子,绕开旧体制,开了新摊子。

    安插锦衣卫暗线,把触角伸向宫外,铺开了第一条情报渠道。

    开局的必死之局,硬生生被他撬开了一道缝隙。

    明末极速崩塌的国运车轮,被他硬生生刹住了半步。

    但这只是开始。

    前路还长。

    内有党争余波、财政枯竭、流民四起。

    外有后金虎视、蒙古摇摆、边防空虚。

    要走的路,还有很远很远。

    朱由校拿起案头的黄花梨鲁班锁。

    指尖轻轻一拧。

    咔哒。

    锁身展开,又合拢。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第一局,落子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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