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在冬集主道上,周围挤满了人,前方恰时来了辆牛车,车上拉着炭。
刚才李素素只顾着打闹,此刻眼看避让不及,那架车的卖炭翁疾呼:
“姑娘小心!莫恶了这畜生!”
可他喊太晚了,那老黄牛吭哧吭哧往前拱,牛角几乎快要顶到李素素肩膀。
“素素,回来!”
阿宁惊呼,想伸手去拉,也慢了一步。
李素素吓了一跳,疾呼道:“奶奶!”
“畜生,还不跪下。”
这时,一直佝偻着的李老婆子倏而拐杖杵地,口中吐出一个“咄”音。
霎时平地阴风起,周围的人只感觉后心一凉。
那老黄牛也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竟然当场四肢砸地,颤颤巍巍跪在老婆子膝前,脑袋也贴在地上,不敢抬起。
那牛车上的卖炭翁吓得当场脸色一白。
他刚才拉也拉不住这犟牛,此刻竟跟见鬼一般给人磕头。
眼前这老婆子莫非是哪来的神婆?
能通灵不成?
其他赶集的人流也瞧见这一幕,纷纷露出惊讶目光。
“去,速速通知堡主,有鱼儿上钩了。”
有个持长矛的庄丁在暗处吩咐。
他身后立刻跑出两名刀手,往集会后方的山坡跑去。
那山坡上多是阁楼类的建筑,住着堡中大人物。
沿螺旋的阶梯往上,可通三层高的主楼,飞檐翘角,巍峨耸立在山间。
此间堡主,罗天骁,就住在其中。
传闻其有通脉大成的实力,堡中蓄养三百刀手,凭此威震一方。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李婆子却跟什么也没做一般。
她唤上阿宁与素素,继续往集镇西头走去。
“还是奶奶厉害!”
李素素笑着凑过来,一脸得意。
阿宁在旁也是目光流转,暗暗心惊,不由回想起离城前那夜。
那日听夫君的话去百乐坊藏身,结果晚上遭了贼人闯门。
她当时都以为有死无生了。
谁知李婆婆竟然展露一手召鬼遣灵的玄术。
当时景象历历在目。
夜幕中,面对那十几个刀手,李婆婆挥手间口吐敕令,撒出一张朱砂黄符。
随后竟从地里唤出披甲带刀的鬼卒!
那鬼卒狰狞可怖,残破的盔甲里是白骨和腐肉,掌中刀兵更是锈蚀不堪。
可其只一出手,就将那些贼人杀得人仰马翻,仓皇溃逃。
随后阿宁方从李婆婆口中得知,她竟是中都洛阳附近,北邙鬼宗之人!
其乃是道门北帝派分支,承酆都道统,司幽冥戒律,修得一手召鬼遣将的玄术。
她似乎有什么隐情,称藏身长兴镇是为了避祸。
那夜被迫展露了手段,就打算离去,另觅他处躲藏。
只是走之前陈牧还在城外,阿宁无所依靠。
李婆婆便问她,是否愿拜入她门下,修行玄门妙法,远离这苦寒北地。
阿宁至今还记得当时李婆婆的言论。
那夜老槐树下,阴风还未散去。
李婆婆展露真容,现出那半面美人红妆,半面骷髅白骨的可怖面目。
“你与那陈屠缘分浅薄,不如早作了断。”
“我观你先天玄阴之体,若肯拜入我门下。”
“老身便豁出脸皮不要,领你回北邙山叩请宗门,开坛授箓,传你酆都黑律正法。”
“如此安排,你可愿随我走?”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阿宁也记得自己当时怔然的表情。
她一直没有告诉陈牧,自己出身官宦之家。
这世间有玄门妙法,阿宁早有耳闻,更深知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机缘。
那么,要答应吗?
弃了夫君,随婆婆南下?
还是留在北地,守着瓦砾坊那几间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