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汇聚,重新凝出寂影残缺的身形。
它的形体比先前更加稀薄,接连多处锚石据点被拔除,长久布局屡屡受挫,损耗巨大。可它并没有陷入暴怒的失控,沉寂的意念在虚无之中缓缓回荡。
【一味正面交锋,终究损耗自身。】
【林野以神魂为代价救人,裂痕深重,已是强弩之末。强攻只会逼迫他燃烧全部本心之力拼死一搏,得不偿失。】
漆黑的虚影缓缓舒展,无数细碎的暗影丝线四散飘散,向着凡界大地落去。
【不必急于决战。我还有更多沉埋已久的锚石。不必刻意催动灾乱,只需要静静等待。等他在无休止的奔波疗伤、不停的封印之中,神魂自行崩解。等人间人心之中的惶恐、执念、遗憾慢慢滋长,养料自然充足。】
它不再急于掀起大规模的祸乱,改变了策略。
不再主动制造骇人异象引他们前去探查,任由散落在各地的虚空锚石缓慢、安静地汲取地气与人世执念,悄然侵蚀大地。如同慢性的沉疴,无声蔓延。
与此同时,人间。
一座座偏僻的古镇、废弃矿坑、深埋的古战场、被世人遗忘的荒坟山谷,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角落,地脉之下,一枚枚沉睡已久的虚空锚石,被暗影丝线悄然唤醒。
没有地震,没有黑雾冲天,没有厉鬼横行。
只有地气日复一日,缓慢地衰败。人们只觉得气候反常,心绪莫名烦闷,邻里之间争执变多,旧日的心结、陈年的憾事频频涌上心头,却没有人知道,黑暗已经悄然扎根。
石屋之内。
汤药终于熬好。
老周放凉药汁,小心翼翼扶起林野,一点点喂进他口中。苦涩的药液缓缓流入咽喉,林野依旧沉睡,睫毛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篝火渐渐微弱,夜色深沉。
老周睁着疲惫的双眼,彻夜守在一旁。
他心里清楚,往后的前路,将会更加难走。敌人转入暗处,不再露出明显的破绽。茫茫山河,隐患遍地,他们不知道下一处异常藏在哪一座山野,哪一座城镇。
不知过了多久。
昏睡之中的林野,眉心微微蹙起。
他陷入漫长而纷乱的梦境。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识海之中闪过:封门古村的残阳,疗养院幽暗的地底,古井深处的美梦幻境,落童村那一张布满惶恐的面孔。
还有一道无边无际的漆黑暗影,隐在迷雾深处,静静凝视着他。
危机暂时蛰伏,却远未消亡。
长夜漫漫,山河辽阔,一场旷日持久的无声拉锯,已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