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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班第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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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工,她的料架上写着:"若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你漏了一颗',不要回头检查。你没漏。"

    一百多号人。

    一百多张不同的纸。

    每个人都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每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看到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料架,那张纸还在。

    第五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是手写的。不是打印的。

    "陈远,你比他们多看到了一个。你看到了守则本身。这说明你已经被标记了。今晚下班前,如果你还活着,去厂门口的保安亭找老赵。他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猛地看向保安亭。

    老赵坐在里面,五十多岁,秃顶,正在看手机。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别看我。"

    第三章第一个选择

    凌晨三点半。

    车间里开始发生变化。

    一开始很细微——空调的风声变了调,从平稳的嗡嗡声变成了间歇性的"呜——呜——",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然后流水线的速度慢了。

    不是机器故障,转速表显示正常。但传送带上的主板,移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料架。

    那张纸上的字变了。

    第五条下面,手写的那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内容:

    "它来了。选择时间:03:45。选择地点:三号工位。选择内容:它会问你一个问题。回答对了,你活。回答错了,你变成它。"

    我看了眼时间。

    03:37。

    还有八分钟。

    我环顾四周。三号工位在车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平时放的是包装材料,今晚没人用。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三号工位走。

    路过质检台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眼下方。

    那个蜡一样的圆球还在。但它鼓起来了。

    不是鼓一个包。是整个人——如果那能叫人——鼓成了一个球,表面开始裂开,像煮熟的鸡蛋被敲碎了壳。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它感觉到了我。

    我加快了脚步。

    03:42。我站在三号工位前。

    这里比车间其他地方暗。头顶的灯管有一根不亮了,只有应急灯在角落里闪着绿光。

    工位上放着一台机器。不是锁螺丝机,是一台我从来没见过的设备。

    银灰色的,巴掌大,像一台老式收音机,但正面没有喇叭,只有一个圆形的孔洞,直径大约两厘米,边缘有螺纹,像一颗放大了一百倍的螺丝孔。

    孔洞里,有东西在动。

    我凑近看。

    里面是一只眼睛。

    灰白色的眼球,黑色的瞳孔,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孔洞里传出来。不是从机器里,是从孔洞深处,像有人贴着螺丝孔在说话。

    声音很轻,像螺丝拧进木板时的摩擦声。

    "陈远。"

    它叫了我的名字。

    "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现在,选择。"

    "螺丝拧进去之前,和螺丝拧进去之后——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我愣住了。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打螺丝打了三年,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有茧,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机油黑。

    我看着那台机器,看着那个螺丝孔。

    然后我想到了一件事。

    入厂培训第一天,班长说过一句话:"螺丝打歪了可以重来,但打进去的螺丝,拔出来就废了。"

    不是因为螺丝废了。

    是因为主板废了。

    螺丝拔出来,螺纹孔会滑丝,主板就废了。

    所以一旦拧进去,就回不来了。

    我看着那个螺丝孔里的眼睛。

    "拧进去之前,"我说,"是零件。拧进去之后,是产品。"

    "但零件和产品,都是同一个东西。"

    "真正的问题不是'哪个是我'。"

    "真正的问题是——谁在拧?"

    孔洞里的眼睛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不是人类的声音。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像螺丝刀拧进十字槽时打滑的尖叫。

    "正确。"

    "但你的答案不是标准答案。"

    "标准答案是:拧进去之前是活的,拧进去之后是死的。"

    "你选择了第三条路。"

    "你选择了——不拧。"

    机器"咔"地一声,正面的螺丝孔合上了。

    然后机器侧面弹出一个小抽屉。

    里面放着一张工牌。

    不是恒通电子厂的工牌。

    上面写着:

    "恒通电子厂·异常事件处理科·见习调查员·陈远"

    工牌背面有一行字:

    "今晚下班后,别走正门。去废料间。有人等你。"

    我拿起工牌,塞进口袋。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03:47。

    我活下来了。

    我转身往回走。路过质检台的时候,那个蜡球已经塌下去了,变回了一滩平平的、像水渍一样的东西。

    路过洗手间的时候,隔间门关着。但里面没有声音。

    路过传送带的时候,缝隙里没有手。

    车间恢复了正常。

    空调嗡嗡响,机器哒哒哒,组长在对讲机里喊"还有一小时收线"。

    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什么都一样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工牌。

    工厂打螺丝的我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看到了它们。

    是它们,一直在等我看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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