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
刘科长缓缓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
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用来拍桌子的那只手，直到现在，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省厅。
厅长办公室。
唐正龙和他的得意门生方少云，正并肩站在一台电脑前。
屏幕上，实时传输过来的现场画面，同样定格在陆朝歌一枪爆头的那一瞬。
方少云看着屏幕上那道孤高的身影，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那因为紧张而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朝歌她的枪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方少云的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内心的赞叹。
“这种距离，这种角度，这种反应速度……别说小小的静海市局，就是把咱们省厅特警总队那帮眼高于顶的王牌都拉过来，能做到的，也没几个！”
唐正龙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个倒下的歹徒，落在了画面中另一个细节上。
陆朝歌正缓缓蹲下身，面对那个吓傻了的小女孩。
她眉骨上的疤痕在夕阳下若隐若现，可她的声音，透过现场微弱的收音，却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唐正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他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别急着称赞。”
唐正龙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方少云愣住了。
唐正龙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缓缓说道：“还是有点冒失了。”
“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
方少云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困惑。
“老师，这……什么意思？”
唐正龙转过身，端起桌上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搪瓷茶缸，吹了吹早已不冒热气的茶水。
“她是局长。”
“局长，是一局之长，不是一线突击队员。”
“所谓‘天子讨而不伐’，是说最高统帅的责任，是坐镇中军帐，运筹帷幄，调动全局的资源去解决问题，而不是自己亲自提刀上阵，与小兵搏命。”
“所谓‘诸侯伐而不讨’，是说前线将领的责任，才是带兵打仗，亲手去扣动扳机。”
“她今天这一枪，打得是石破天惊，打得是漂亮至极。”
“但，她越俎代庖了。”
方少云沉默了片刻。
他消化着老师的话，却又觉得哪里不对，猛地抬起头，看着唐正龙，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
“老师，您说的道理，我都懂。”
“但当时那个情况——谈判已经彻底无效，特警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狙击点，歹徒已经开始用刀割伤人质！”
“每一秒的拖延，那个孩子死亡的风险都在成倍增加！”
“那时候，时间就是金钱，每一秒都分外艰难！”
“想要找到合适的人，堪比登天！”
“而她恰好又有那个本事！”
“她不上，谁上？”
唐正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穿过袅袅的茶气，落回到屏幕里。
那个年轻的女人，正抱着不断抽泣的小女孩，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闪烁着警灯的救护车。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好长，既坚定，又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孤单。
“所以我说——”
唐正龙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