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岩脸色大变，刚要动作，却已经晚了。
路登好奇地捏了捏魔炉的边缘，随口说了一句。
“这炉子，好像有点瑕疵。“
话音落下。
咔嚓。
一声脆响。
震天魔炉表面的赤红纹路，全部熄灭。
炉中的器灵，瞬间沉寂。
那尊炼了三十七年，足以镇压中级法师的魔炉，在路登手中变成了一尊……
普通的铁炉子。
字面意义上的普通。
没有魔力波动。
没有器灵威压。
就像凡人铁匠铺里，五两银子一个的凡铁炉。
路登愣了。
他看看手里的炉子，又看看铁岩，脸都白了。
“前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路登慌了。
他就是摸了摸，说了句话，怎么这炉子就坏了？
这得赔多少钱？
他一个连入学考试都考不过的穷鬼，哪赔得起魔器？
但铁岩的反应，完全出乎路登的意料。
这位中级法师巅峰的强者，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他看着路登，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无器魔法……竟是真的……“
铁岩的声音在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震天魔炉的坚固。
就算是高级法师，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抹除器灵，剥离魔性。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
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路登那一捏，那一句话，不是在破坏魔炉。
是在重新定义“器“的概念。
在这个少年面前，一切魔器，都将回归凡铁。
这才是真正的无器魔法。
铁岩深吸一口气，对着路登深深一拜。
“铁岩，有眼不识泰山。路登小友……不，路前辈的无器魔法，已达化境。铸物师公会，服了。“
路登：“？？？“
他手里还捧着那尊变成凡铁的炉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什么情况？
我弄坏了你的宝贝，你不让我赔钱，还拜我？
这些大势力的人，脑子都有病吗？
莫老在旁边捋着胡须，脸上挂着“果然如此“的淡然笑容。
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卧槽！
老八又突破了！
这无器魔法的效果，比他编的又恐怖了十倍！
三师兄从后堂冲出来，一把扶住铁岩，语重心长。
“铁长老，不必如此。我八师弟不过是随手为之，当不得一个'服'字。“
随手为之。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铁岩心头。
随手一捏，三十七年魔炉变凡铁。
那要是认真起来，铸物师公会的宝库岂不是要变成废品站？
铁岩越想越怕，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双手奉上。
“莫塔主，这是铸物师公会的'客卿令'。从今日起，路前辈就是我公会最高等级的客卿。公会上下，任凭差遣。“
莫老接过令牌，微微点头。
“铁长老客气了。路登不过是灰雾塔第八子，当不起如此大礼。“
第八子。
铁岩听到这三个字，心头又是一震。
灰雾塔到底有多少隐世高手？
路登这种级别的存在，才排第八？
那前面的七个师兄，还有这位深不可测的莫塔主，又该是何等恐怖？
铁岩不敢想了。
他匆匆告辞，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灰雾塔。
回去的路上，铁岩用传讯魔晶向会长铁无心汇报了全部经过。
传讯内容只有一句话。
“灰雾塔第八子，不可敌。铸物师公会，即刻归附，迟则生变。“
……
灰雾塔前厅。
路登还在捧着那尊凡铁炉，一脸茫然。
“师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无妨。“
莫老接过凡铁炉，随手放在桌上，云淡风轻。
“一尊重器而已，坏了便坏了。“
路登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赔不起。
但看师父那副“这点小钱不值一提“的表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师父真有钱。
三师兄在旁边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七位师兄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围着路登又是一顿夸。
“八师弟，干得漂亮。“
“那铁岩的脸都绿了，爽！“
“八师弟的无器魔法，越来越厉害了。“
路登被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头傻笑。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捏，已经在百塔区域掀起了何等风暴。
铸物师公会归附灰雾塔的消息，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方圆千里的所有塔级势力。
无字书馆、无味炼金坊、百塔联盟……
一个又一个势力的首领，放下了手中的事务，目光投向那座曾经无人问津的三流小塔。
灰雾塔。
第八子路登。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陨石，狠狠砸进了百塔区域这潭死水。
百塔来朝。
序幕，正式拉开。
而此刻的路登，正蹲在灰雾塔后院，研究怎么把手里这尊凡铁炉卖给废品站换点零花钱。
他嘴里嘟囔着。
“这铁炉子，起码能卖五两银子吧？“
“够吃一个月的鸡腿了。“
远处，莫老看着路登的背影，眼眶湿润。
不是感动。
是吓的。
这要是让百塔联盟知道，他们奉为神明的路登，脑子里想的只是卖废品换鸡腿……
那画面太美，莫老不敢想。
“继续忽悠。“
莫老对自己说。
“必须继续忽悠。“
“把这小子忽悠成天下第一，灰雾塔就彻底稳了。“
……
与此同时。
百塔联盟总部。
盟主塔千寻看着手中的情报，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情报上写着：
灰雾塔第八子路登，疑似高级法师，精通无器魔法，已收服铸物师公会。
塔千寻缓缓抬头，看向大殿下方的三十六位塔主。
“诸位，怎么看？“
大殿寂静。
无人敢答。
塔千寻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传令。“
“三日后，百塔联盟三十六塔主，齐赴灰雾塔。“
“本盟主倒要看看，这个路登，到底是真龙，还是假虎。“
“是！“
三十六位塔主齐声应诺。
但没人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手心，都在出汗。
因为情报的最后一行，还有一句补充。
“注：路登行事，深不可测。其随手一捏，可抹除魔器器灵。其随口一言，可定人生死。建议：不可力敌，只可归附。“
塔千寻合上情报，望向灰雾塔的方向。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一场席卷百塔的风暴，即将爆发。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名叫路登的少年，还在后院数着落叶。
一片，两片，三片……
他数得很认真。
因为在路登看来，扫地也是修行。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一个废物，修个什么行。
但他听师兄的话。
师兄说扫，他就扫。
师兄说他是天才，他就……
好吧，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废物。
但没关系。
废物路登，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他只知道，今晚的鸡腿，一定要加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