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木头的。深褐色的。表面有纹理。有年轮。有被风吹雨打过的痕迹。
门框是石头的。灰色的。粗糙的。上面长着青苔。
门把手是铜的。暗黄色的。摸上去凉凉的。
门锁——
门锁是锁着的。
他想到了锁。
一把古老的、沉重的、不知道多少年没打开过的铜锁。锁住了这扇门后面的世界。
他“感觉“到了。
泥地上——那道简笔画——在动。
不是眼睛看到的动。是那种——从感知深处传来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微微震颤的感觉。
他睁开眼。
泥地上的那道简笔画——
正在“变厚“。
不是真的变厚。是——从二维变成了三维。
线条在“隆起“。在“生长“。在从泥地里“长“出来。
木头。石头。铜把手。青苔。
一扇真实的、一人高的、深褐色木门——
正从泥地上缓缓升起。
门框上的石头还带着泥土的湿气。门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铜把手在晨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画无双站在旁边——
嘴巴张开了。
莫老从塔角冲了过来——
“卧槽！“
他冲到门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门板。
木头的。真实的。温热的。
他把手按在门板上，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
绿了。
“这扇门——后面——“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连着上界。“
路登：“什么？“
“上界。“莫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扇门——连通的是——上界。“
画无双也凑了过来。她看着那扇门，眼睛里闪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兴奋和“我就知道“的光芒。
“小师弟——“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后面的人听到，“你知道上界是什么地方吗？“
路登摇头。
“上界——是所有位面的最顶端。“画无双说，“那里住着神族。神王。神将。神兵。整个下界的所有修炼者，终其一生都在往上界爬——但能真正打开通往上界的门的——“
她顿了顿。
“——整个下界的历史上——不超过五个人。“
“而你——“
她指了指泥地上那扇还在缓缓升起的门。
“——你用一根枯树枝——画了一扇。“
路登看着那扇门。
门还在长。现在已经完全从泥地里“长“出来了。门框比他还高半个头。门板厚重，铜锁在晨光下闪着光。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推开门。
看看后面是什么。
他伸出手——
手指碰到了铜把手。
凉的。真实的凉。
他握住了把手。
然后——
他拧了一下。
门锁——没开。
锁是死的。铜锁卡得死死的。
路登皱了皱眉。
“锁住了？“
“当然锁住了。“莫老的声音都快劈了，“上界的门——怎么可能让你随便推开——“
话没说完。
路登松开了把手。
他后退了一步。
然后——
抬起脚。
“砰！“
一脚踹在门板上。
门板剧烈一震。铜锁“咔嚓“一声——断了。
门——开了。
不是慢慢打开的。是被一脚踹开的。门板向内猛地弹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后面——
一片刺眼的金光涌了出来。
金光中——
一个巨大的、威严的、穿着金色铠甲的身影——
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有三米高。浑身裹在金色的铠甲里，铠甲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他的脸被面甲遮住，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
震惊。
绝对的、彻底的、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上界神王座下的第一神将——正在自己的神殿里批阅文书——
忽然——
一扇门从虚空中凭空出现。
然后——
一个穿着灰色破袍子、肋骨上开着莲花、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少年——
一脚踹开了门。
踹到了他脸上。
神将：“……“
路登：“……“
两人隔着门框，大眼瞪小眼。
沉默了三秒。
神将缓缓地、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下来的雷霆：
“——下界何人，敢踹神界之门？！“
路登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了一句——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的——话：
“灰雾塔——路登。“
“来收——七师兄的——唱歌作业。“
神将：“？？？“
塔后面。
花海在金光中全部转向了门的方向。
棋盘上的白色纹路在金光中疯狂闪烁。
塔壁上的防御阵光芒暴涨，直接把整座塔裹成了一个光球。
莫老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上界神将——“
“小八你——你踹谁不好你踹神界之门——“
画无双站在旁边——
笑了。
不是笑眯眯的笑。是那种——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的、前仰后合的、笑到眼泪都出来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一笔封神——画什么来什么——“
“小师弟——你画了一扇门——门后面站着上界神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蹲在了地上。
路登还站在门前面。
神将还在门后面。
两人隔着门框——
一个懵逼。
一个震怒。
而灰雾塔——
这座破破烂烂的三层小塔——
终于——
引起了上界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