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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你听过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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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能跟你打招呼。

    姜鸣看了两眼。

    好嘛。

    从单人间换成大通铺了。

    狱警站在门口,抬起警棍朝里面一点。

    “新来的。”

    “十七号床。”

    靠近门边,一个正在叠毯子的瘦老头抬起头。

    头发灰白,背有些驼,脸上却总带着点笑。

    “知道了,阿Sir。”

    狱警又看向桌边几个人。

    “都安分点。”

    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笑了笑。

    “我哋几时唔安分啊?”(我们什么时候不安分了?)

    狱警没接话,把登记簿一合,转身出去。

    哐当!

    铁闸关上。

    仓里几十双眼睛,这才毫无遮掩地落到姜鸣身上,目光在他手里的被褥和囚衣上来回转。

    进了国分,还能穿自己的衣服?

    那瘦老头已经站起来,朝姜鸣招招手。

    “这边,十七号。”

    姜鸣走了过去,床位在中间一排,下铺,木板上铺着张薄薄的草席。

    草席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被人刻得乱七八糟的床板。

    姜鸣把东西往床上一放,伸手按了按。

    铁架晃了两下。

    “还行,起码能躺直。”

    瘦老头听得一愣,随后笑道:

    “从禁闭室出来的?”

    “嗯。”

    “三天?”

    姜鸣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老头脸上的笑意顿时变了。

    他认真看了姜鸣两眼,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你就是刚来那天,把单眼蛇铁钩掰断那个?”

    这话一出,附近几张床上的人都转过头。

    姜鸣把薄毯抖开。

    “掰断个铁钩,也值得传?”

    瘦老头嘴角动了动。

    单眼蛇在这里横行这么多年,谁见了不老老实实?

    你把人打了,居然又好端端出来了。

    桌边,一个戴着破眼镜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捏着半张旧报纸。

    看看报纸。

    又看看姜鸣。

    “等等。”

    “你是不是姜鸣?”

    姜鸣瞥了他一眼。

    “是啊。”

    那人眼睛一下亮了。

    “打美国拳王那个?”

    仓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连刚才光着膀子的壮汉也坐直了些。

    姜鸣看着那张翻得发毛的报纸,笑道:

    “怎么,里面也有人看比赛?”

    “睇报纸嘛。”(看报纸嘛。)

    眼镜男把报纸展开,指着上面那张模糊的人像。

    “我就话眼熟,真系你。”(我就说眼熟,真的是你。)

    瘦老头看看姜鸣,又看看报纸,连忙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姜师傅,叫我老梁就得。”

    姜鸣摆摆手。

    “别客气,住一个屋,叫名字就行。”

    老梁笑着点头,顺手帮他把床边一只没人要的破鞋踢进床底。

    “我住你斜对面,有什么事叫我。”

    “怎么进来的?”

    “做外围。”

    老梁回答得十分自然。

    “年纪大了,跑得慢。”

    桌边有人嗤笑。

    “你系收完钱唔认数,畀人拉你去差馆啊。”(你是收完钱不认账,被人拉去警署啊。)

    老梁扭头便骂:

    “收声啦,烂牙发!”

    说完,又朝姜鸣笑。

    “他们乱讲的。”

    姜鸣乐了。

    “懂,个个都有冤情。”

    这一下,附近好几个人都笑出了声。

    老梁压低声音,朝桌边努努嘴。

    “光膀子那个,肥邓,和联胜的。”

    “旁边替他卷烟那个叫细狗,跟他一起来的。”

    “戴眼镜的是师爷昌,替人做账,数目出了事,老板没进来,他先进来了。”

    师爷昌听见了,推了推眼镜。

    “梁伯,你把我介绍得很威啊。”

    老梁也不理他,继续往另一边点。

    靠窗的两张下铺上,三个男人正围着一盒烟说话。

    其中一个剃着平头,脖子上有道疤,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那边是十四K的,带头那个叫疤力。”

    “门口打牌那几个是洪兴的。”

    姜鸣顺着看过去。

    同一间仓,倒也坐得泾渭分明。

    谁跟谁挨着,谁拿谁的烟,谁说话时旁边的人会停下来听,几眼便能看出些门道。

    也有人哪边都不靠。

    上铺一个瘦得肋骨都露出来的男人蒙着头睡觉,床边挂着裤子,裤脚打着结。

    一个年轻人蹲在厕所旁洗衣服,手指泡得发白,搓的却是别人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背心。

    还有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头,趴在桌角,拿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信。

    写几下,就把纸举远些看看。

    姜鸣收回目光。

    “够热闹。”

    老梁点头。

    “做贼的,欠钱的,替人顶罪的,乜人都有。”(什么人都有。)

    “住久了就认得了。”

    话说到这里,厕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骂。

    “阿发!件衫洗成咁,你想死啊?”(阿发!衣服洗成这样,你想死啊?)

    细狗走过去,一把拎起那件湿背心。

    领口有一道早已发黄的汗渍。

    年轻人赶紧解释。

    “狗哥,嗰度洗唔甩……”(狗哥,那里洗不掉……)

    “洗唔甩就继续洗!”(洗不掉就继续洗!)

    细狗抬手,刚要往他脑袋上拍。

    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衣服自己洗。”

    姜鸣转头望去。

    靠后的一张下铺边,站起来一个年轻男人。

    身材高大,囚衣袖口卷着,露出的两条小臂结实得不像话。

    头发有些乱,眉眼却很端正。

    他握着细狗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凶相,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细狗挣了一下。

    没挣开。

    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贺力王,你又多管闲事?”

    年轻男人没接他的话。

    “自己洗。”

    细狗盯了他片刻,终究把背心扔回盆里。

    年轻男人这才松手。

    细狗揉着手腕,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回桌边。

    肥邓抬眼看了看,却也没替他出头,只往长凳上拍了一下。

    “坐低,吵乜啊。”(坐下,吵什么。)

    老梁凑近姜鸣。

    “那个人不一样。”

    姜鸣看着那个已经弯腰帮阿发扶起水盆的年轻男人。

    “他也是字头的?”

    “不是。”

    老梁摇头。

    “他不跟这些人。”

    “叫贺力王,前些时候进来的,一身牛力。”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

    “人倒是好,就是认死理。”

    姜鸣眉头微微一挑。

    贺力王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

    姜鸣先笑了笑。

    “刚才谢了。”

    贺力王看了眼阿发。

    “你认识他?”

    “不认识。”

    姜鸣朝厕所旁边点点头。

    “不过你要不拦,我刚才就得过去了。”

    贺力王看着他,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他走过来,在姜鸣的床边停下。

    “贺力王。”

    “姜鸣。”

    两只手握在一起。

    贺力王的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握上来的力道却收得很好。

    姜鸣感受了一下,眼里渐渐多了几分兴趣。

    这身筋骨,可真不像是一般人练得出来的。

    “你真的打死了那个美国拳王?”

    “怎么,你听过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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