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18章 吉住良辅:谷寿夫这是干什么去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敢想,也真敢做。

    关键是他马上马就要做成了。

    胡宗南握着电话,沉声道:"司令,我这就去部署。第九师团想从我头上过去,得脱一层皮。"

    "脱皮还不够。"陆诚说,"我要他疼得想起来:这条路上有个胡宗南。"

    放下电话,胡宗南在军部里站了半晌。

    窗外,淳化城外的炮声已经稀了。他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对参谋们说:"都动起来。今晚谁都不许睡。"

    说完,他没有耽搁,叫来李天夏,把陆诚的判断说了一遍。

    李天夏听完,脸色也变了:"日军一个师团救另一个师团,打到这个份上,他们真急了。"

    胡宗南说:"他急他的,我咬我的。你那个师还愿不愿意打?"

    李天夏说:"军长说哪里话。五十一师的弟兄,和第一军一样,火里去了。"

    胡宗南说:"好。你带你的师,跟着李文的七十八师先出去。我带李铁文的第一师坐镇淳化,不能把城一丢都追出去。你替我传话给李文:能追多远追多远,但不准中伏。追着打,不抢攻。第九师团到了,王刀那里会知道。"

    "军长,追到什么份上算完?"

    胡宗南说:"追到他回头。他要是敢回头,你就撤;他不敢回头,你就一直追。"

    李天夏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李天夏走了。

    胡宗南一个人在军部里站着。桌上的电话机再没响过。他走到墙边,把挂着的地图撩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淳化这地方,他进来的时候是从土桥退进来的,现在外头又热闹起来了。

    热闹归热闹,这一次,是别人跑,他追。跑了这么多天,头一回轮到他追。

    他叫来副官:"给我冲一壶茶。浓的。今晚短不了。"

    命令传下后,第一军各部像从土里重新站起来一样,纷纷向东南方向铺开。

    李文带着七十八师先出去,李铁文带着第一师留在淳化。

    有些部队白天刚撤下来,又端起枪往回追。有个营长问团长:"追谁?"团长说:"日本人要跑。司令说的,咬住。"营长不问了,把自己那点家底全拿了出来。

    追出去的部队没有也不打火把,全摸着黑走。

    路上的石子硌脚,没人吭声。

    夜黑得对面不见人,队伍靠前头的人影一个挨着一个。

    让鬼子追了这么久,可算是要出一口气了。

    第九师团则加速向云河坝方向挺进。

    他们撤得很有序,后队用两个大队断后,主力沿公路东侧和北侧两条路线急进。

    步兵跑得快,炮兵和辎重拖在后面。

    吉住不停地下令:"前卫不要等后续。主力保持间距。迫击炮连跟上步兵。听到有敌军接近,就地组织反击。"

    他亲自带着前卫本队,车灯灭着,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路上全凭星光和前队的手电。

    手电光一闪一闪的,像一条火龙在黑地里游。

    吉住坐在车后座,车窗开着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稻茬的土腥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云河坝这个名字,他在作战地图上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拿铅笔尖轻轻点过去。

    现在,这个名字要他谷寿夫的命了。

    王刀在云河坝还不知道第九师团已起身。但他收到了南京来的预警。

    电报是夜里送来的。电台兵从后头爬过来,把纸递到他手里,人蹲在边上喘气。

    第九师团要来了吗?

    这可不是好事,要是让第六师团被救出去,他王刀这位少将师长的脸面往哪搁。

    赵德明把电报发来说:"陆司令示,第九师团可能北移,目标第六师团,你部在云河坝以全歼当面日军为要。勿为后方所扰,陆司令以令淳化胡宗南部,方山李玉堂部行动。"

    他把电报折好,对前线的几个团长说:"再打一个钟头,不死也得让他们脱层皮。炮呢?先前掉队的那几个炮连到没有?"

    副官回说:"快到但还没到。有的炮车陷在半路了。"

    王刀说:"不能等。让迫击炮集中起来,往北边打,把谷寿夫的前沿和后队之间炸出一道沟。不能让他前后接应。"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地图上画线:

    "瞧见没有?前队在最南,后队挂在中段。中间这截一炸,他首尾就断了。

    他看了看表,继续道:"把工事往前推。鬼子已经慌了,越慌越要把它压到路边去。压到路边,他没法列队,只能往外散。散开的人,经不住打。"

    几个团长分头下去了。

    坝顶上的兵趁着枪声的间隙,猫着腰把沙袋往前挪,一袋一袋地挪,像蚂蚁搬家。

    挪到新位置,机枪跟着人走,人跟着枪声走。

    整条防线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往前顶。顶一步,日军的活动余地就小一步。

    云河坝以北,枪声更急了。

    被围的第六师团从两个方向同时往外突,但南边出不去,过不了河。北边又不断被山上的四十八军跟上来的部队袭扰,战斗到了最野蛮的时分,双方都不讲什么战术了。

    有中国兵从沙袋后探出半个身子朝路边扔手榴弹,扔完就缩回去,缩回去再扔。

    有日军号兵吹着冲锋号往坝上冲,半路被机枪打断一条腿,跪在地上还吹了两声,然后倒下。

    一个班长打空了枪,抄起铁锹跳出去,和一帮日本兵在土坎上搏命,铁锹劈进人的肩胛骨里,拔不出来,他索性不要了,扑上去用牙咬。

    炮火扯起一排排灰柱,人像从地下长出来的一样,又一个个躺下去。

    北边的火力线忽明忽暗,像一条喘气的火龙。

    坝上的兵打红了眼,水都不喝了,嗓子喊哑了也不停。有个机枪手的两只手全是泡,泡破了,血和枪油混在一起,枪托上滑得握不住,他就拿绑腿把手缠在枪上,接着打。

    弹药手一趟一趟地扛着弹药箱在壕里跑,跑着跑着,人就栽倒了,栽倒了,后面的人捡起箱子接着跑。

    谷寿夫守着电台,膝盖半跪在泥地里。他的整张脸已经灰了,只有两只眼睛还亮得吓人。

    天一点一点黑下去。枪声没有小,反而更密了。

    夜一黑,中国人的胆气就上来了。

    电台的天线在风里轻轻晃。他盯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天线,像是盯着一条通向外头的路。路的那一头,是吉住。

    参谋长从火线上回来,说先头又被打退一次。又说,四十八军的部队已经下了山,正在北边压过来。

    两个旅,一个从左翼山梁上斜插下来,一个沿公路南段正面推进,桂军的喊声已经能听见了。

    谷寿夫突然抓住他的袖子:"第九师团回电了没有?"

    参谋长摇头:"没有。"

    这三个字一出口,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电台还在嗡嗡地响,响的是电流声,不是回音。

    谷寿夫的手指在袖子上松开,一节一节地,像松开一根救命的绳子。

    谷寿夫的手慢慢松开。他转过身,望向南边。

    云河坝上的机枪一刻没停,像永远不会停。

    四周的喊叫声和爆炸声渐渐合成一股巨大的响动,而他什么也听不清。

    他知道自己不能站得太久。这周围的兵都在看着他。一个师团长,站着,就是一面旗。

    旗不能倒,更不能发抖。

    北边的火线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泥地上。

    他想起许多年前,在陆军大学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一支军队被打到绝境,真正能把它带出去的,不是高超的战术,而是主官的坚韧。如果主官失去希望,这支部队一定会被打断脊梁,像一只野狗死在战场之上。

    于是他站起来,背过一只还沾着泥的手,朝着第九师团可能来的方向,也不管那边有没有人,低低说了一句:

    "吉住君,快一点。"

    语气轻得像一句叹息。

    九师团的先头已经在路上。他们离云河坝还有几十里。

    几十里,急行军要四五个钟头。

    这四五个钟头里,云河坝上的每一分钟,都拿人命在填。

    谷寿夫终于接到了吉住良辅的回电。

    他迫不及待的从译电员手里把电报抢了过来。

    然后大笑着喊道

    "天不亡我啊。"

    一边命令部队归拢队列,加速进攻。

    他又燃起了斗志,只要能出去,怎么样都可以,他要回去补给,他要重新向中国军队进攻,他要中国人付出血的代价。

    谷寿夫既恨又笑。

    此刻,王刀和谷寿夫在云河坝厮杀,韦云松从山上往下压,胡宗南从后头追第九师团,陆诚在南京地下室的地图上,把所有这些箭头一个一个地拨到一起。

    每一支箭头上,都压着上千条命。

    陆诚坐在南京的指挥所里,如果他估算的没错,谷寿夫应该已经知道吉诸良辅的动向了,他一定又燃起了希望。

    那么就要断了他的念想。

    陆诚喊来赵德明。

    "给方山的李玉堂发电,第九师团来了,我只有一个命令,他第九师团给我拦下,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第九师团绝不能出了他的防区,要是他没拦住,军法从事。要是他拦住了,我亲自为他向武汉请功。"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