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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四十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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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德明从译电室方向快步过来,脚步声在过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电文递过来,没有说话。

    陆诚只扫了一眼。

    是韦云松的急电

    "日军先头已入我预设地域,四十八军已与其接火。敌为第六师团主力无疑。我部正依托阵地阻其前进,恳请两零六师速插其后。"

    陆诚把电报拍在桌上,烟仍夹在手指间。

    指挥所里几个参谋都停了手里的笔,没有人说话。

    他站了大约十几秒,转脸对赵德明说:"给王刀发电。告诉他牛首山、将军山已经接火。现在不是几个小时的问题,是谷寿夫随时会掉头跑。他要是跑回当涂和牛岛抱在一起,这个机会就再也不会有了。"

    他说到"再也不会"时,眼睛一直盯着地图上横山内那个被红蜡笔画了一半的包围圈。

    那个圈还很松动,像谁用细线轻轻套在第六师团脖子上,只要再晚一点,线就会断。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在地图上空比了一下,像要把那根线再勒紧一扣。

    参谋们看得明白:司令这一整夜,就是在等这封电报,也在怕这封电报。电报来了,接火是接火了,可王刀还隔着一整个白天。这中间的空当,就是谷寿夫逃生的窗口。

    赵德明问:"电文怎么拟?"

    陆诚转过身

    "牛首山将军山已接火。时不我待。你部必须加快速度,截其后路。此机一失,再无可乘。你放过了,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

    赵德明应了一声,亲自去译电室传令。他走得急,衣角带起的风把桌上的电报纸掀了一下。

    参谋们重新低下头,指挥所里又只剩下发报机的嗒嗒声。

    陆诚坐回椅子上,把烟按灭了。

    半截烟头歪在烟灰缸里,像他心里那点没处放的火。

    他确实睡不着。

    这个机会一放过,他睡不着,也不信王刀能睡着。

    别人不懂,王刀一定懂。

    谷寿夫这个人,这支部队,是陆诚心里的一根刺。

    华北的时候刺在心里,如今又在南京城外晃荡。

    多好的机会。多坏的时机。

    陆诚把椅子往地图前挪了挪,又把云河坝三个字看了一遍。

    红蜡笔在那一带停了一下,只是轻轻点了一个点。

    那个点,就是王刀现在要抢的地方。谁能先到,谁就赢。

    早一点,第六师团就是死路一条;

    晚一点,这头巨兽就从指缝里钻出去,缩回当涂,和牛岛、末松重新抱成一团。

    到那时候,再想抓它,可就难了。

    他这么想着,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

    译电室里,赵德明亲自盯着译电员敲键。

    电文没有多少字,可译电员的手在发抖,敲错了两个码,又重敲。

    赵德明没催,只在旁边站着。

    他知道这封电报的分量。

    电报发出去,赵德明回到指挥所,轻声说:"发完了。"

    陆诚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地图。赵德明把一杯新茶轻轻放在桌上。陆诚没碰,只说:"你算算。王刀的车队,现在到了哪儿。"

    赵德明在纸上算了一会儿,说:"照电台报的位置和车速,晌午前后能到云河坝。韦军长那边,顶到极限,也就是四五个钟头。两头一对,分毫之间。"

    陆诚说:"谷寿夫要是识相,现在就该掉头。掉头他也跑不赢——山路一退就是二十里,四十八军的炮送他上路。他只有一条生路,就是快。比王刀快。"

    他顿了顿,又说:"可他的辎重、他的山炮、他的伤员,一样也带不快。谷寿夫这个人,舍不得兵,也舍不得家当。两头一拖,他就完了。"

    赵德明听着,没说话。

    这一局,天时、地利、人和,陆诚能算的,都算到了。

    剩下算不到的,只有一条:枪声一响,人算就全作废了。子弹不讲道理,炮弹也不讲道理。

    陆诚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地图。

    他又让赵德明把云河坝、板桥河、当涂三个点连起来看了一遍。

    谷寿夫现在有三条路:回头,走当涂,和牛岛抱团;向东,绕过云河坝,从滩地那边溜走;或者干脆拼一把,从北面硬闯。这三条路,王刀封死哪一条,都封不死全部。可要是王刀先到了云河坝,就只剩两条。两条里,回头是找死——四十八军在山上,回头正好撞进炮口;向东,要过滩地,大炮辎重全得撇下。到那时候,第六师团就真的成了笼子里的野兽。

    "给韦云松的电报,也发了?"他问。

    赵德明说:"发了。就是您定的那几句。'务请四十八军再坚持数小时,以待二零六师抄其后路。此事关系全局。'"

    陆诚说:"好。四十八军是客军。

    对客军,不能下死命令。

    桂军吃软不吃硬,韦云松这个人,你敬他一尺,他给你卖命。

    你要是拿司令部的架势压他,他阳奉阴违起来,你哭都哭不出来。"

    赵德明离开陆诚的办公室,告诉下属,把那个译电员换了。

    二零六师这边背着电台的译电员小组受到了电报讯号,急忙停下翻译。

    翻译好的电文很快就报上去。

    车队正沿着城南公路快速推进,前头已经过了板桥河支流。

    天还没亮透,江面上浮着一层灰白的雾,路边的树影一棵棵往后倒。

    王刀坐在一辆半履带指挥车里,车斗里全是灰,车外夜色还没褪尽。

    译电员从后头的小车上跳下来,跟着车跑了几步,把电文举过头顶递上来。

    王刀接过去,就着车灯的光看了一眼。

    电报不长,是赵德明转来的陆诚原话:"牛首山将军山已接火。时不我待。你部必须加快速度,截其后路。此机一失,再无可乘。你放过了,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

    王刀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军装内袋。他半天没说话,只是用拳头在车帮上轻轻一砸。

    "传令下去,卡车加大油门,不要节约油了。炮兵和部队继续跟,前队车轮不能停。天黑以前,全师必须过云河坝。"

    王刀把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往前后跑,把话递下去。

    二零六师全机械化底子正在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车队在狭窄的江边道路上扬着灰,一辆紧咬着一辆,灯只亮前头的,后头的只跟着前车的尾灯走。

    有轮子陷了,旁边立马跳下一堆人推,推不出来,就把车往路边一别,留给后队处理。

    有人骂,有人喊,可没有谁真的慢下来。

    整条车队像一条被抽了鞭子的铁龙,在南京以南的冬夜里拼命往前冲。

    王刀坐在车斗里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陆诚那句话。

    他睡不着。谁都别想睡。

    车队的电台一直开着。

    每隔半个钟头,各团就报一次位置。

    王刀让人把报上来的位置标在一张行军图上,自己隔一会儿就看一眼。车斗颠得厉害,铅笔在地图上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像一条蚯蚓。

    可王刀看得懂:先头团已经过了既定目标,主力团在江边公路上拉成一条长线,炮团落在最后,拖着重炮走得最慢。

    "炮团太慢了。"王刀说,"发电:重炮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分两个梯队。先头两个炮连跟旅部车队走,剩下的自己追。到了云河坝,有多少炮算多少炮。"

    参谋应了一声,缩进车斗里发报。

    车外,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

    江风从车斗外头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可车里的兵个个睡得东倒西歪,有的抱着枪打呼,有的把脸埋进军装里。

    他们是从挹江门阵地上连夜被拉起来的,很多人连水都没喝一口就上了车。可没人有怨言。二

    零六师的兵都知道,师长半夜接令,师部半夜集合,这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有个老兵从军装里摸出半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旁边的年轻兵。

    年轻兵摆摆手,老兵瞪了他一眼:"吃!到了地方没力气,你拿什么打鬼子?"年轻兵接过去,就着风,一口一口地啃。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队的尾巴还没出城,先头已经过了大胜关。

    有老兵从车斗里伸出头来,看江对岸灰蒙蒙的滩涂,看自己脚下这条路——修得不算宽,坑洼多,两辆车并排都费劲。

    搁在平时,这种路一天能跑一百二十里就算不错。

    今天不行。今天油门下去,就抬不起来。

    一辆卡车在拐弯处滑进路边的水沟,后轮悬空,车身歪斜。

    车上跳下来七八个兵,肩膀顶,绳子拽,口号喊了半截,车轮还是打滑。

    排长骂了一声,挥手:"别推了!车扔这儿,人换后头的车!东西扛上走!"没人多看一眼那辆车。

    车队从它旁边绕过去,像水绕开一块石头。

    王刀在车斗里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问旁边的参谋:"到云河坝还有多远?"

    参谋把地图在腿上摊开,手指点着:"过了板桥河支流,再走七十里。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了。"

    王刀没说话。

    七十里。鬼子也在走。两条腿和四个轮子,

    韦云松那边,其实远比电报写的更难。

    他接到陆诚"尽可能咬住第六师团"的命令时,天已经微亮。

    命令是赵德明转达的,语气出奇地客气,只有一句:"务请四十八军再坚持数小时,以待二零六师抄其后路。此事关系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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