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指尖碰到她后颈皮肤的时顿了一下，目光又往下落。
落在她手上。
指缝里全是血，指尖有碎瓷扎进去的细口，虎口那一圈青紫，是被内侍按麻筋按出来的。
阮瞳指尖微蜷，想把手抽回来，就又被攥紧。
裴云寂看着她手背上的血口，指腹慢慢擦过去，把嵌在肉里的碎瓷屑挑出来。
他做得很慢，慢到阮瞳觉得他不是在挑瓷，是在数她身上到底有多少道口子。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他的睫毛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但她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很轻，像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就那一下，阮瞳心口猛地缩紧了，比看见他杀人还难受。
她的手在抖，不知道他感觉到没有，阮瞳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疼不疼？”他哑声开口。
阮瞳喉头猛地一酸，一股热意直往眼眶冲，她狠狠眨了两下眼，硬把眼泪憋回去：“不疼。”
裴云寂一手托住她后腰，将人稳稳放上桌沿，抬手把她乱发全捋到耳后。
“可我疼。”
他把阮瞳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哑得发疼：“小野猫，你让我以后怎么放心，放你一个人。”
阮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一句话都没说。
裴云寂没让她哭太久。
他松开她，把她放上桌沿坐好，直起身。
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刚才对着她的那点温度，被他收得干干净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他扫过地上跪着的人：“你们想怎么死。”
阮瞳连忙伸手拉住他袖子：“他们只是听吩咐办事的奴才而已。”
“嬷嬷已经死了，再添人命，皇上会追责的……”
裴云寂低头看着她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还在发抖。
他抬手覆上去，把她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双喜。”
声音不大，但门外立刻应了一声：“在。”
“都杀了。”
阮瞳瞳孔骤缩。
裴云寂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皇上要怪罪，只管冲我来。”
他转过身，一只手扣住阮瞳的后脑，把她整张脸摁进自己怀里。
“阮瞳，你记着。”
“在我这里，你不用替任何人考虑后路。”
屋外的求饶声开始炸开。
阮瞳闭着眼。
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心跳沉沉地传过来，外面所有的惨叫都退远了。
只剩那个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面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一声闷响之后，双喜的声音传来：“主子，都料理了。”
裴云寂应了一声，掌心还压着阮瞳后脑，拇指插在她发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偏头，嘴唇轻轻蹭了一下她耳尖：“走了。”
他一只手臂穿过她膝弯，把她从桌沿上整个抱了起来。
满地尸首横着，血淌了半个院子，裴云寂踩过去的时候一步都没晃。
阮瞳把脸死死埋在他颈窝，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越收越紧。
心里坠着两件事。
一件是身后那半个院子的尸首，传旨嬷嬷死了，六七个内侍横在院子里，这祸捅破天了。
另一件是金銮殿上的阮书卷。
宫里人都敢闯进太傅府折辱她，朝堂上那群人又会怎么逼他？
她半点消息都听不到，心口空得发慌。
阮瞳暗暗咬了咬唇。
真到了降罪那一步，裴云寂替她杀的人，她认。
嬷嬷是她杀的，内侍是她杀的，抗旨不尊她全认。
裴云寂帮她走到这里，剩下的路，不能让他再替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