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30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第三十章

    月亮从滇池上升起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石灰窑外面。

    那窑在西山脚下一处背风的凹地里,离渡口约莫三四里。这地方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窑体塌了小半,露出黑乎乎的窑膛。碎砖烂瓦堆了满地,野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被夜风一吹,摇得像千万根细瘦的手指。月亮再亮,也照不进那口子。窑洞张着,像一嘴吞了太多煤渣的烂牙。

    我打亮手电,慢慢走进去。窑膛比外面看着深,顶上的耐火砖掉了几块,月光从破洞漏进来,落在地上,像几片碎银子。地上有脚印。很多,新旧交叠。最新的几串朝着窑膛最里面走,然后消失在一道向下的土阶上。

    我顺着土阶下去。约莫下了两三丈,空气里开始有股味。煤渣味,石灰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被水泡过的陈木头味。像是到了很深的地窖里。手电扫过去,前方被一扇铁栅门拦住。铁栅锈得厉害,上面缠着铁链和一把旧锁。锁已经被砸开了。我推门进去,那门“吱呀”一声,像嗓子眼里卡着痰的老人。进了门,洞壁变成了规整的青砖,头顶呈拱形。这哪是什么窑道。分明是条老墓道。

    我心头一凛。楚家在西山下面真的有第三条支脉。他们藏的比我想的还要深。滇池边上,渡口旁边,废弃窑厂底下。把入口藏在这种地方,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可那圆脸男人却知道。他不只知道,还能给谭二“收骨”。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边走边想,忽然手电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我蹲下去看,是一小截铜管,管口塞着碎布。我捡起来,打开。里面卷着一张窄窄的纸。已经黄透了,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道图:一条通道,三口井,井边各有一棵极简的树。其中两棵已经枯死了,只有第三棵还绿着。绿的那棵旁边,写着“西”字。

    三口井。除了滇南清井、湘西浊井,还有这第三口。西山下面这口,还没死。

    我继续往里走。墓道越走越窄,到了后来只能侧身通过。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地面开始出现水渍,薄薄的一层,泛着油光。我尽量贴墙走,不让鞋底踩出响。走了几十步,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比滇南那个主墓室还大。穹顶极高,上面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子,像把整条银河都压在了头顶。石室中央,立着三口石棺。不是并排,是首尾相接,围成一个三角形。每口石棺的盖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像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三口石棺,围着中间一个黑洞。我走近了看,那黑洞约莫三尺见方,深不见底。像一口没有井沿的井。有风从里面往上冒,极轻,极慢。风里卷着一股极熟悉的气味。不是甜腥,不是腐味,是一股被水泡了几百年的香灰味。我小时候在老家那座破庙里闻过,后来在谭二的屋里也闻过。

    “谭二。”我嗓子哑得厉害。这洞里,有他的味道。

    我绕到最近的一口石棺前。棺盖与棺身之间有道极细的缝,像是被人用工具撬开过,又重新盖上了。我用力一推。那棺盖极重,我使了全身的劲才挪开半尺。手电往里一打,我的血都凉了。里面躺着一具完整的骨架。骨头发黑,像是被大火烧过。最上头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谭二爷”。

    我盯着那块牌,眼眶热了。老东西,到底还是回了地底下。他生前替楚家守了一辈子,死后还被人弄到这里来,和那些最不该在一起的东西摆在一处。我把手伸进棺里,想把他的骨挪出来。刚碰到木牌,头顶那些发光的石子突然一阵明灭,像被什么惊着了。整个石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我抬头。穹顶上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像有人在吹灭一屋子蜡烛。

    我不能让他留在这儿。我咬紧牙,把谭二的骨架一点一点往外挪。那骨头极脆,碰一下“嘎”地响。我像捧一摞极薄的瓷,把他从棺里移了出来。脱下外套,铺在地上,把骨头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