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交到一个商人手里。
当天下午,青石驿点便又竖起了一块新木板。
盐。
粗布。
铁器。
粮食。
药材。
只要以后有商队在这里做成买卖,当日价格便记上去。
不同商队的货有好有坏,价不可能完全一样。
可至少荒山能知道,大概行情在什么位置。
邱茂站在价格板前看了半天。
最后忍不住回头。
“周东家。”
“你这个牌子一立,我下次想多报几文都难。”
“可以报。”
周野随口道。
“只要你敢让别人看。”
邱茂噎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摇头。
“行。”
“难怪荒山几个月能做成这样。”
……
中午过后,六辆商车重新装货。
带来的盐几乎全留了下来。
粗布、针线、几件农具和常用药,也卖掉不少。
可回程时,车同样没空。
白鹭仓装了二十只木桶、几口木箱和几件备用车轮。
石桥村拿出八十多条皮绳和一批牛具。
东庄那边则凑了一些草席、箩筐和竹器。
货不多。
甚至还填不满六辆车。
邱茂也只是说先带回去试卖。
可这是荒山第一次主动把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交给外面的商队带走。
聚落天书在周野眼前翻开。
【首次完成区域商品外销。】
【商业体系开启。】
【青石驿点商业活跃度提升。】
【基础市场建设条件满足。】
【可建设:集市、货栈、牲口棚。】
周野扫了一眼,没有急着点任何东西。
商队才来第一支。
为了几个字就先抽几十个人盖货栈、建集市,太早。
而且不用等天书提醒,真正的问题已经自己冒出来了。
……
邱茂离开还不到两个时辰,赵七便黑着脸找过来。
“东家。”
“青石村那边你最好去看看。”
“怎么了?”
“路还没修完。”
赵七咬着牙。
“他们先把我排水沟填了。”
周野赶到西口时,上午还只有几个草棚的路边,已经多出来十几个摊子。
卖水的。
卖草料的。
还有两户把自家余粮搬出来,准备等下一支商队过来以后直接换布。
这些都没问题。
真正麻烦的是摊子摆在哪。
主路边一块上午还无人问津的空地,如今插了三排木桩。
最里面那户说这里是自家祖地。
旁边那家不认,觉得荒了几十年的地方,凭什么商队一来就成了你家的。
另外两户为了一个靠路更近的位置,已经差点动手。
最过分的还在前面。
一户嫌自己的棚子往后缩了两尺,趁修路的人没注意,直接往刚挖好的排水沟里填土。
赵七指着那一截已经堵住的沟,脸都气黑了。
“你们今天填两尺。”
“明天旁边看见你多占了,也填两尺。”
“等下一场雨下来,这条路谁都别走了,全在这儿养鱼!”
几个村民被骂得不敢说话。
周野却没多少意外。
商队没来以前,这块地不值钱。
现在有人靠着一壶热水、一捆草料真换到了铜钱,路边的位置自然马上有人抢。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路确实开始值钱了。
“把木桩都拔了。”
刘五应了一声,立刻带人过去。
刚才还不敢说话的几户顿时急了。
“周东家,那块地真是我家的!”
“田还是你家的。”
周野抬手指向主路。
“但从排水沟往外,重新量三丈。”
“会车、停牲口、卸货要用的地方,谁都不能先圈。”
有人忙问:“那还让不让摆摊?”
“让。”
周野看向赵七。
“先划二十个位置。”
“青石村的人优先登记。”
“第一年不收摊费。”
“但是位置不能卖,不能转给别人,也不能插桩往外扩。”
“连续七日不开摊,位置收回来给下一户。”
赵七点头。
“排水沟呢?”
“谁再动一次,直接把他的摊位撤了。”
周围顿时没人吭声了。
赵七想了想,又指向更外侧。
“牲口怎么办?”
“今天才六辆车,已经有三匹骡子拴在路边。真来二三十辆,车都得堵住。”
“西边再空一块。”
周野顺着看过去。
“建牲口棚。”
“旁边给货栈留位置,先别建。”
“等真的有大商队来,再动工。”
周福平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他接过赵七刚画的摊位图看了一阵。
“二十个会不会少?”
“现在有二十户人天天出来卖东西吗?”
“没有。”
“那就够。”
周野说道:“以后真排着队抢,再扩。”
“现在划一百个位置,结果九十个天天空着,外面的商人过来一看,还以为这个集市根本没人。”
周福平想了想。
“有道理。”
他这些天也逐渐摸清了荒山做事的路子。
不是一看到有用,就先往大了建。
人走到哪一步。
东西就先补到哪一步。
够用便行。
真不够,再扩。
……
傍晚,周野正准备离开青石村,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却抱着块木板追了上来。
“周东家!”
“你等等!”
少年一路跑到跟前,呼吸都有些急。
怀里的木板上却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和数字。
“我把今天他们卖出去的东西都记了。”
周野接过木板。
热水多少壶。
草料几捆。
豆料多少。
杂粮饼、鸡蛋、腌菜分别卖了多少。
甚至那辆修过车轮的商车,也单独记了四文维修钱。
字谈不上漂亮。
账却排得很顺。
“谁让你记的?”
“没人。”
少年一下有些紧张。
“我就是想算算……这条路到底值不值那十三亩田。”
周野抬头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
“何小满。”
“算出来没有?”
“算了。”
何小满立刻蹲下来,用手指点着木板最下面。
“今天那十七个商人和护卫,在村里一共花了一百八十七文。”
“如果十日来一支,一年三十六支左右,就是六千七百多文。”
“差不多六七两银子。”
少年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可这还是第一支。”
“以后路全修好,若一天就有一支商队呢?”
“那村西那十三亩田就算全拿来种粮,也肯定没这条路值钱。”
周野没急着说话。
随手问了他两个数。
“七十三文乘二十六,多少?”
何小满嘴唇动了几下。
“一千八百九十八文。”
“再加一百四十七?”
“两千零四十五。”
几乎没怎么停。
“识字是谁教的?”
“我爹以前给粮铺当过伙计。我小时候跟着他在县里住过几年,认了些字,也学过算盘。”
周野把木板还给他。
“明天去白鹭仓。”
何小满一怔。
“啊?”
“找周禾。”
“干什么?”
“学记账。”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
周野已经继续道:“以后青石驿点一天来了多少车,哪支商队,什么货,成交多少钱,还有那块价格板。”
“你先记一个月。”
何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破木板。
憋了一会儿,问出一句。
“有工分吗?”
周野笑了。
“账记得没错,就有。”
何小满眼睛一下亮了。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他抱着木板转身跑出十几步,又忽然折回来。
“周东家!”
“又怎么了?”
“刚才那个数得改。”
何小满指了指木板。
“王婶刚刚又卖了四张饼,八文。”
“现在是一百九十五文。”
周野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站这干什么?”
“哎!”
何小满抱着木板又跑了。
路边新划出的二十个摊位,还只是地上的一排木桩。
牲口棚连地都没有平。
可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前,那块写着当天盐价、布价和铁器价格的木板旁边,已经多挂了一块更小的牌子。
何小满蹲在下面,一笔一笔把今日最后几笔生意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