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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鸡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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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空出一段明显没人看守的地方。

    到了子时,白鹭仓渐渐安静下来,火把熄灭大半,各工队的人也陆续回了住处。最先从医棚里出来的,是一个腿上缠着厚布的男人。

    白天他一直说旧伤复发,只能坐在棚里削木牌。可等四周没人以后,他扯松腿上的布条,走起路来又快又稳。

    男人绕过木屋,钻到一处草棚后,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等着。

    其中一个正是两日前登记时,自称做过十年木匠的年轻男人。

    伤员一到便压低声音。

    “第二只鸽子一直没来,丰字号多半出事了。不能再等,今晚先烧东仓,再动水渠。”

    木匠皱了皱眉。

    “古井那边怎么办?”

    “有人负责,我们只管白鹭仓。做完以后从南边撤,别往安平县走。”

    三个人说得很快。

    谁都没有发现,草棚后那条满是泥水的排沟里,还趴着一个人。

    刘五整个人贴在沟底,半张脸都埋进湿泥里,连呼吸都尽量压住。

    上次有人混进荒山纵火以后,赵七便把他调进了夜巡和清沟队。

    没人会在意一个早先因为毁井受罚,现在天天掏臭沟的人。

    一直等三人走远,刘五才慢慢抬头,他没有跟上去,只取下腰间那块小木片。

    敲一下。

    停。

    再敲两下。

    片刻后,远处某间木屋里也轻轻回了一声。

    ……

    三名潜伏者很快摸到东石仓外,西侧果然没人,木匠从袖子里取出一片薄铁,往锁孔里一探。

    咔的一声,旧锁很快弹开,另一个人则解开衣服里的油布包,把里面的粉末一点点撒到粮袋和墙角。

    腿伤男人却没有马上点火,他走到最近一只粮袋前,用手一捏,神色顿时变了。

    “等一下。”

    木匠回头。

    男人直接扯开袋口,把手伸进去,再抽出来时,掌心全是沙土。

    “假的,走!”

    三个人转身便跑,周围几间木屋的门却在同一刻打开。韩魁握着长矛从北面出来,身后是一排举着木盾的守卫。

    南侧,赵七已经带人推来两辆装满木料的板车,直接把窄路堵死。

    “东西放下。”韩魁没有往前逼,“今晚你们走不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放手。

    木匠猛地把手伸进怀里,刚摸到火折子,屋顶已经有人扑了下来,有人一棍砸中他的手腕。

    啪!

    火折子掉进泥里,另外两个人立刻往西边那处故意留下的缺口冲。才跑出几步,黑暗里又竖起两面木盾,砰的一声,最前面那人直接撞了回来。

    短短片刻,三个人全部被压倒在地。

    赵七带人去搜他们的住处,没多久,便提回来一个布包和几块铁片。

    “三块黑鹰牌,还有这个。”

    他把东西递给韩魁,里面除了一份白鹭仓守卫换班记录,还有一包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灰白粉末。

    韩魁只靠近闻了一下便立刻挪开。

    “别碰。”

    周禾也走过来,看了看粉末,又看向东石仓外连着旧河道的取水沟。

    “他们还准备往水里下东西。”

    真正让她皱眉的却是那份换班记录,上面把白鹭仓几处守卫什么时候换人,哪一刻人最少,写得很清楚。

    周禾只看了两行。

    “这字不是他们三个写的。”

    韩魁接过去。

    “还有人给他们递消息。”

    伤员被按在泥地里,始终低着头,周禾蹲到他面前。

    “谁给你的换班表?白鹭仓还有几个人?”

    对方仍旧不说话,韩魁也没打算在这里耗。

    “分开关。一个放东边,一个押去旧仓,一个留这里,谁都别让他们碰面。等天亮再一个个问。”

    话音刚落,东庄方向忽然传来急促锣声。

    当!

    当!

    声音越来越快,所有人同时抬头,夜色里,土坝方向已经映起一片火光,紧接着,旧河道的水声也明显变大。

    一个负责沿河看水位的流民跌跌撞撞冲过来,鞋都跑丢了一只。

    “韩头领!周姑娘!”

    他撑着膝盖,连气都没喘匀。

    “东庄三道闸全开了!罗老让我赶紧回来,说照现在这个水势,下游那段旧堤最多撑半个时辰!”

    周禾猛地转头看向河道,原本平缓的水面,已经开始明显上涨,被按在泥地里的伤员也终于抬起头。

    刚才无论怎么问都不肯开口的人,这时却笑了起来。

    “你们还真以为烧仓是正事?”

    韩魁眼神一沉,那人偏过头,看着越来越急的水流。

    “东仓里装的是沙又怎么样。三道水闸一开,暗坝后面的水全冲下来,谁还管得了粮仓?”

    他又朝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木棚看了一眼。

    “仓、粮,还有你们刚收下的几百个人。半个时辰以后,全得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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